不倒翁本来是上好的发明,就只是没有充分的利用,中国人随后“垂脚而坐”的风气,也不大好用它。但是,这总值得考虑,怎样来重新使用这个发明,丰富我们玩具的遗产;问题只须离开成人,不再从左右摇摆去着想,只当他作小孩子看待,一定会得看出新的美来的吧。
拂子和麈尾
中国有许多服用器物,古今异制,至今已几乎消灭了,幸亏在小说戏文里,保存着一点,留存下来还可认得,有如笏这东西,只有戏中尚可看到,此外则“朝笏糕干”,在乡下也还有这名称。又如拂子,俗称仙帚,是仙人和高僧所必携的物事,民间也尚有留存,当作赶苍蝇的东西。末了还有麈尾,除了“挥麈”当典故之外,没有人看见过是什么形状。《康熙字典》引《名苑》云:“鹿大者曰麈,群鹿随之,视麈尾所转而往,古之谈者挥焉。”照它的解释,似乎所挥的该是整个的尾,这乃是望文生义的解说,还不如陆佃《埤雅》里所说“其尾辟尘”之明白,虽然或仍未能将它的形状弄清楚。
《世说新语》有好几处讲起麈尾的地方,其一云:“王夷甫妙于谈玄,恒手捉白玉柄麈尾,与手都无分别。”那末这是有“柄”的。又云:“孙安国往殷中军许共论,往反精苦,客主无间,左右进食,冷而复暖者数四,彼我奋掷麈尾,悉脱落满餐饭中,宾主遂至暮忘食。”那末这尾毛又是要脱落的。从这里看来,这麈尾未必是整个的尾巴,或是拂子似的东西,因为这无论如何用力挥舞,尾毛决不会掉下来,更何至满餐饭中呢?须得看它实物的照相,这疑问便立可解决。
中国本国似乎没有这东西了,但在日本正仓院里还有一两把,大约是唐朝以前的遗物。麈尾是掌扇似的东西,柄用白玉或是犀象牙角,上下两根横档,中间横列麈尾,形状像是一个篦箕,可以拂尘,这就是“辟尘”说之所由起。照相里一把是完整的,一把是破了,麈尾大半脱落了,可以想见那主客所用的多少与这相像。
手捉麈尾谈玄,与拿拂子讲经,在现在说来别无多大关系,但把古人生活的一节弄清楚了,也还不是没有意思的事。
笔与筷子
中国筷子的起源,这同许多日用杂物的起源一样,大抵已不可考了,史称殷的纣王始造象箸,不过说他奢侈,开始用象牙做筷子,而不是开始用筷子。要说谁开始使用,那恐怕是燧人氏时代的人吧。为什么呢?因为上古“茹毛饮血”,还是吃生肉的时候,用不着文绉绉的使用什么食具。这一定知道用火了,烤熟煮熟的东西要分撕开来的时候,需要什么东西来做帮助,首先发明手指一般的叉,随后再进一步才是筷子。筷子为什么说是比叉要进步呢?叉像三个手指头拿东西,而筷子则是两个,手指愈少愈不好拿,使用起来也更需要更高明的技术了。
在用青铜器的时代,似乎还不使用筷子,因为后世发现青铜器,于钟鼎之外,还没有发见铜箸这类东西。那末这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呢?这问题须得让考古学家来解决,我不过提出一个意见,觉得可能这与使用毛笔是同时发生的也未可知吧。强调由于食物之不同,粒食的吃饭与粉食的吃面包,未必能说明用筷子与用叉的必要,现在的世界上有许多实例证明这个不确。若用毛笔来作说明,似乎倒有几分可能。中国毛笔始于何时,也没有确说,但秦时蒙恬造笔,总是一说吧。毛笔的使用方法,与筷子可以相通,正如外国人用刀叉的手势,与用钢笔很是相像。举实例来说,朝鲜,日本,越南各国,过去能写汉字,固然由于汉文化之熏习,一部分也由于吃饭拿筷子的习惯,使他们容易拿笔,我想这是可能的。蒙恬造了毛笔,中国字体也由篆变隶,进了一大步,与甲骨文的粗细一致,大不相同。上面我说倒了一件事,似乎大家写字,从执笔学会了拿筷,事实上是不可能如此,正因为拿两枝独立的竹枝,学得操纵笔管的方法,因此应用到笔法上去的。世界上用筷子的大约只有汉民族,正如那样执笔的也只有这一民族吧。
牙刷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