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最大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活着罢了。
现在扬州城的粮食价格已经回落下来了,难民们工作了几近二十天的工钱,完全可以买下几个月的粮食了,但几个月之后呢?
所以,春耕才是他们的希望。
苏游带着来雁北巡视了大观园一圈,当即定下了大计:从明天开始,工程算是完成,在此工作的难民明天领了工资就可以走人了;不想走的人,也可以留下来做维护工作。
不过,这个大观园需要维护人员不会超过一百,如果留下来的人超过这个数的话,则择优录用。
接下来的工作,则是大量收购各种奇花异草了,但这些事只需苏游动动嘴皮子就成了。
这些事都忙完了,苏游与来雁北便即离开了大观园,原因还在于这大观园正破完土,并没有什么风景。
出了大观园,苏游便觉得眼前的风景顺眼了许多,只是身后跟着一众随从,想要表现出悠闲的踏青显然是不能的。
烦躁了一阵,苏游还是决定赶走王伯当王世充等人,“行满,伯当,你们先回去吧,我与夫人到处走走。”
王世充害怕扬州还有元氏的余孽对苏游不利,王世充则是第一世界想到了当初遇到扶余明.慧和他几个仆从的一幕,两人坚决不愿离去。
苏游好说歹说,差点磨破了嘴皮,才把他们劝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苏游才意气风发起来,当即挽起来雁北沿着河道一路往上游而去,口中又不由感慨道,“身居高位,反倒失了自由,哎.......”
来雁北轻轻一笑,“如今不是隐士生存的年代了,你以为自己没有自由,那些小人终日为生活奔波,又何尝有时间去自由?”
“也是。”苏游摇了摇头,一手拿着天子剑,一手拉着来雁北,爽朗地笑道,“我这也算是身在福中了,行了,咱们今天放纵一天,还是少谈这些俗事为妙。”
来雁北点了点头,边走边说道,“粉墙黛瓦,青石为阶,依河成巷,桥街相连,河埠癣坊,过街骑楼,穿竹石栏,水阁临河,你我入此画境,想要变俗也难。”
两人都是画道高手,以画及人,又大有心意相通之处。
来雁北一身淡雅的撇花细钞裙,腰间用同色的细钞腰带竖着,云堆翠髻,轻施粉黛,微风一起,荷衣欲动,纤腰楚楚,若飞若扬,若比西子,苏游便立在他的身侧,也是手持长剑。
一时清风徐来,两人临风而立,真像是画中出来的剑仙了。
可惜的是,苏游的剑法并不高明。
“你来的正是时候,如果是早来几天.......哎,我怎么又说起这俗事来了?”苏游摇了摇,又免不了骂了自己一句。
“夫君之意不在山水美景,而是这份无喧嚣乱耳,无案劳形的半日之闲,世外之静。”
“知我者夫人也!”苏游点了点头,终于狂笑起来,一时抛却了俗事的喧嚣。
却因这不羁的笑声,惊起许多岸边的水鸟,以及带着斗笠垂钓的渔夫。
“想不到这河边还有人钓鱼。”苏游心中惊讶,当即拱手与之招呼起来,脸上也露了歉意的微笑。
来雁北显然也没想到这河边还有渔夫,看着自己的夫君因得意忘形而被人撞破后一脸吃瘪的样子,来雁北忍不住捂住了纱幂下的小口。
垂钓的渔夫却似乎并不在乎被惊走的鱼,竟也跟着笑了起来,笑中透着与刚才苏游那般的豪气。
“你我相逢便是有缘,老朽今日便请你吃鱼,如何?”渔夫笑声落下之后,便站起身来,向苏游招呼道。
“看来老伯今日收获不少,都有些什么鱼?”
渔夫并不说话,而是弯腰从鱼篓里拎起一条银白色的鱼,那鱼足有四五斤重,正是罕见的双腮鲈鱼。
看到鲈鱼,苏游不免想到那个“莼鲈之思”的典故,典故有思念家乡之意,说的却是苏州人张翰。
据《世说新语·识鉴》:“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俄而齐王败,时人皆谓为见机。”
事实上,莼菜和鲈鱼,正如鱼与熊掌,两者很难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