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研究古文字学的,都知道汉文字的发展是由繁而简的,官书与民间书是并行的。秦始皇统一六国文字,是用秦国简化了的大篆(即小篆或秦篆)作为秦帝国的标准官书,然而在他的威力下还是叫更简化的接近于民间书的隶书并行。明清两代科举取士,要读书人写正字,但民间流行的还有许多简体字。官书是全国统一的,不管那个地方说什么方言,写出来的字是一样的,如此才可以使文字成为社会交际的共同工具。简体字却有地方性。
因此,在文字改革的开始阶段,要想做好改繁体字为简体字的工作,需要首先总汇这些简体字加以研究,然后将可用的选出推行。简体字应该是继承过去许多代的习用而加以正式规定,而不是创造。在未行拼音文字以前,改若干繁体字为简体字,为了工作效率和学习书写方便,是非常必要的。但这些事的进行,必须要经过调查研究,并且要像汉朝未央宫所开过的文字大会一样,集全国文字学者于一堂,共同争论商讨。试行以后,一定还要征集反对的意见,重新加以考虑。改革文字是一件大事,不可以过于忙迫。现在颁布的简体字,在公布前所作的讨论是不够充分的。日常听到许多意见。我觉得,在文字改革工作中,负责部门吸取文字学家的意见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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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已用了几千年,笔划诚然多些,为了普及教育,扫除文盲,应该多多着眼于如何改进识字的办法。看报纸读一般通俗性书刊,需要认识的汉字并不太多。汉字以形声字居多数,学会了百把个偏旁和若干声符,识字也并不是太难的事。在这方面多想一点办法,对于扫盲工作是有便利的。还有一点,过去文字的改革与书写的工具(笔)和材料(纸)是有关连的。现在用钢笔写在机造纸上,和吊毛笔写在手工纸上,书写方法有所不同,在笔划书势上也有了改变。不管我们在若干年后采用拼音文字,而在目前,还用着汉字,我们就应该改进(而不是改造)汉字的写法,使其简而便。在推行的汉字的过程中,就应该研究教和学的问题。文字改革不单纯是语言的事,我想这一点也是无需详说的。
在讨论文字改革的时候,还应该对汉字作一个比较公平的估价。用了三千多年的汉字,何以未曾走上拼音的路,一定有它的客观原因。中国地大人多,方言杂,一种统一的文字可以通行无阻。汉语单音缀,有声调,而各地声调多少不一,同音语多,用了拼音文字自然引起许多问题。改革文字是一件事,推行普通话也是一件事。说话若不能大致的一样,拼音文字就有困难。现在推广普通话的条件好多了,小学生可以学好,但中年、老年人是改不过来的。许多研究北京话的专家,理论很好,就是说不好正确的北京话。人过了二十岁,要抛弃乡音是有困难的。要全中国的人都会说比较一致的北京话,等待一个时期,是完全可能的,但是文字不能一刻不用。汉字还得暂时的用下去,因此,就应该周详地考虑如何使它改得更好些。这些事也是属于文字学的范围,不仅仅是语言的事。
(《光明日报》,1957年2月4日)
慎重一点“改革”汉字(节选)
我这样提出,是首先肯定了我们使用了三千年以上的汉字还是很好的工具,是简单而不复杂的,是和汉语语法相联系的,是一种不必废除的民族形式。过去的问题是,教育的不普及和识字方法还没有改善,因此仿佛汉字难学,其实是不然的。汉字为我们过去许多朝代服务过,也为革命服务过,现在为社会主义服务也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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