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改革获得了热烈的支持,也有一些不同程度的异议,后来作为“少数意见”甚至“反面教材”保留下来。以下是两位基础群众对《汉语拼音方案(草案)》的看法——
程刚:
将来社会发展趋向必然是共产主义社会,到那时就需要全世界的文字的统一和语言的统一。现在创造的这种文字,群众要费“九牛二虎”的力量才能掌握,可是到了共产主义社会还得再来个全世界文字大改革,这种文字不是又不实用了吗?
张家裕:
我是一个年幼无知文化很低的工人,对于文字没有什么研究和认识。但是我认为咱们原来的汉字是很好的。它为我国劳动人民所服务的成绩是难以说完的。它的缺点就是有的字笔划多。可是在文字改革委员会的努力下克服了这个缺点实行了简化字。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同时又把许多同音字取消了,我更觉得好。我是赞成和拥护这样做的。二月十四日我从报上看到了拉丁字母的拼音草案后,觉得用这样的字母不好。用几个字母拼成一个字,比一个汉字的笔划还多。
用拉丁字母拼成的“开会”和“学生”,可麻烦,反不如用简化了的汉字写起来方便。再说,我们要是实行了拉丁字以后,咱们的子子孙孙对祖国的文化遗产就无从了解和认识了。
我希望你们要多多了解一下农村和城市里群众的意见。我个人是不同意用拉丁字母的。
(以上意见均见文字改革出版社编《汉语拼音方案草案讨论集》,1957)。
1957年“大鸣大放”期间很多学者提出不同程度的异议,如陈梦家、翦伯赞、杨晦、唐兰、章伯钧、罗隆基、李长之、施蛰存、谢无量、钱文浩、萧璋、潘菽、翁文灏、周祖谟、王伯祥、陈定民,当时《光明日报》(总编辑储安平)、《文汇报》发表了不少表达不同意见的文章和报道。(参考倪海曙《文改鸣放录》,载《1957年文字改革辩论选辑》)
施蛰存的《倒绷孩儿》则被称为“向汉字简化方案射来的一支冷箭”。被指出的段落如下:
《水浒传》里有一句话,叫做“八十老娘,倒绷孩儿”。用以比喻一个老手对熟练的工作反而不会做了。我的文字生涯,也该有三四十年了,对于祖国的语言文字,虽不能深入钻研,成为语文专家,一般使用阅读,一向还对付得过去。可是近来却颇有“倒绷孩儿”之感,常常有许多文章,或一言一句,看不懂,非但如此,连自己写的文字,一经排成铅字,也往往看不懂了。真是一件很替自己担忧的事。(转引自倪海曙《文改鸣放录》,载《1957年文字改革辩论选辑》)
1957年2月至5月间,陈梦家发表文章,到文改会发表演讲或参加座谈会,接受媒体访谈,多次坦诚地表达了对文字改革的不同意见。他不认同汉字难学的流行说法,“汉字还是很好的工具,是简单而不复杂的”,不必废除;过去“教育不普及”的原因并非“汉字难学”,反倒是“教育不普及”给人以“汉字难学”的错误印象。文字改革不单纯是语言的事,应该多多着眼于改进识字教学方法。他认为应该改进而不是改造汉字;印刷字体要保持统绪,个人书写可以简化。总之,“改革文字是一件大事,不可以过于忙迫”,“书同文”也要尊重专家的意见,注意群众的声音。(见《1957年文字改革辩论选辑》附录,1958)不久他被划成“右派分子”,主要罪名之一是“反对文字改革”(上述多人获此罪名),被称为“章罗联盟在文字改革方面向党进攻的一个急先锋”。他因此受到大批判,妻子赵萝蕤受刺激而精神分裂。“文革”开始后陈梦家更遭到惨无人道的迫害,1966年9月3日自缢身亡。陈梦家的有关文章节选如后。
略论文字学(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