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年轻人,即我的同乡们,他们的悲惨,在于一出生就自然而然地继承了土地、房屋、粮仓、牛群和农具,要放弃它们,远比得到它们更加困难。假如他们出生在广阔的牧场上,自小吃野狼的乳汁长大成人,或许会好些。这样他们就能够看清:自己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辛勤劳动,究竟是谁把他们变成了土地的奴隶。为什么有的人能依靠60英亩土地的供养,安然地享受生活,而更多的人,只能命中注定似的,与土地为伴、成天以尘埃为食呢?为什么他们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就开始了自掘坟墓的生活呢?他们必须在生活中痛苦挣扎,被迫来忍受这一切,使足了力气,不停地做工,尽最大的努力让生活过得好一些。我曾遇到过许多令人悲悯的灵魂,他们被生活的重压压得苟延残喘,气喘吁吁,拼命地呼吸。他们在人生的路上拼命地爬着,去推动他们眼前的那个75英尺长,40英尺宽的巨大粮仓,还有那个从未清理过的奥吉亚斯牛圈,同时还要推动上百英亩的土地,耕地、草原、牧场,还有森林。还有一些人,并没有继承祖上的产业,虽然没有这种世代相传的、毫无理由的磨难,但也必须得为了养活自己几立方英尺的身体而委曲求全,精疲力竭地工作着。
人,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错误下劳动的。身强力壮的身体,随着周而复始、日复一日的劳作,很快累趴下,被犁头耕进泥土,化作土中的肥料……如一本经书中所说,一种若有若无的、无法确定的、通常被称为“必然”的命运,操纵着人们,他们辛苦劳作之后所积累起来的财富,却被飞蛾、铁锈和霉斑一点点地腐蚀掉,甚至会招来撬开箱柜的盗贼。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令人恼火而愚蠢的人生历程。如果说生前人们是迷糊的,那么到死后,到离开这个世界前,往往才会明白这个道理。传说中,杜卡利盎和彼尔把石头扔向身后,创造了人类。诗曰:
此后人类便成为坚强之物,
纵使千辛万苦,
人们在此处得到求证。
又如罗利豪迈而铿锵吟咏出的两句诗:
从此人心坚如磐石,可忍受磨难和艰辛,
证明我们的躯体原本是岩石。
这真是盲目啊,我们一直遵从了一个错误的神谕。把石头从头顶扔向身后,却不在乎它们,这些石头,到底会坠落到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