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建什么船?”我指了指船厂正在建的大船,向哇提问。哇是舟船专家,里长呀介绍过的,这我没忘。
“噢,那是漕船,专门漕运粮草的。”哇说。
“哟,这么大的船,这一船得运多少粮草!”
“嗯嗯,这船深三尺八寸,后头的断水梁长九尺,比船底高四尺五寸,船底长五丈二尺,船底板厚二寸,船头长九尺五寸,船尾长九尺五寸,船底宽九尺五寸,船底前部宽六尺,船尾宽五尺,船上有大梁十四根,支撑桅杆的使风梁长一丈四尺,船尾的断水梁长九尺,船上的两个粮仓都宽七尺六寸,共能运载粮食三千石呢。”
“哦哟,请教,用作计量单位的这个‘石’,到底读shí(石),还是念dàn(旦)?”
“哦哦,据说在你们那里,汉朝以前只有shí(石)这个音,那自然念shí(石)。汉朝以后,因为一石大约等于一担,因此民间也把石念成担。”呀插话说。
“这都知道哟!”我敬佩地看着呀,同时把他的话记在本子上。
“做官的,什么都得知道。”呀说。
这时,船工从下舱把水煮鱼端上来了,一人一大盆,汤汁白嫩,鲜香气顿时弥漫在整个浪河的河面上。船工又给每人端上来一盘油酥烧饼,那烧饼里酥外焦,油还嗞嗞在叫,卷一个咬到嘴里,不用就菜,一口气也能吃下去三五个。
大家也都饿了,不多客气,各自埋头吃喝起来。汤足饼饱,天气炎热,瞌睡也跟着上来了。于是迷迷糊糊,各找个场子,倒下身子睡去。
睡了不知多少时候,忽然一阵大风吹过,游船猛烈晃**起来。我睁开眼,原来我是卧在利民河的小小船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见天空已经乌压压黑了一半,远方电闪雷鸣,近处风狂浪翻。我连忙跳下小小船,脱下背心,把粪箕里的笔记本和《文学概论》卷裹起来,又从河边找到一片水流冲下来的塑料片,把它裹在背心外面,搂在怀里,然后冲进湖洼里,往朱集村方向蹚去。
豆子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眼界里很快什么都看不见了,大湖洼也顿时迷蒙一片,水天莫辨了。这时我反倒不急了,我也不害怕,不慌张,心底里享受起来。我怀抱着书和本子,慢慢地往村庄的方向蹚。嗯嗯,我想,如果不是这场暴雨,还不知道那位叫鸣的著名工匠,还有那位叫喧的民俗专家,会给我讲多少精彩的故事呢。
我收了思绪,慢慢地往湖洼的最深处蹚去。一时间,只能听见“哗啦哗啦”的蹚水声,偶尔还能听见小伙伴们吓得“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小伙伴说话的声音却一声都听不见。我有些恍惚。忽然,似乎有个落在后面的小伙伴吓得号啕大哭起来,其他的小伙伴一下子被他的哭声吓坏了,湖洼大水里顿时哭的哭,嚎的嚎,一片嘈杂,小伙伴们有的跌倒在水里,呛了几口浑水,有的坐倒在水里,两手在水里直划,却就是不挪一步,有的在水里直打扑通,却原地不动……
雨势逐渐滑落下去,雷声也渐渐稀疏了,闪电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闪耀去了,湖洼尽头吃草的牛看得越来越清楚了,身后的利民河也离得很远了,看见体形庞大的而又熟悉的大水牛大黄牛以后,我在水里停了下来。暴雨过后的空气显得十分清凉,绿树围裹的村庄也显得青翠欲滴。我不知道我的那些亲人还在不在村庄里。村庄现在显得很神秘。我不知道我眼前的朱集村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我不知道我此刻的思想,是真的,还是假的。
2020年3月5日惊蛰始于合肥南艳湖竹柏簃
2020年8月7日立秋完成于合肥南艳湖竹柏簃
2021年春改定于合肥南艳湖竹柏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