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慢慢泊到岸边。我从小船上跳上岸,把小木船拉到岸上,把那块半朽的木板扔在船舱里。和那边一样,这边利民河河岸上也是一个土坡。我走上土坡,土坡上也有几棵大杨树,大杨树的树荫下、地面上,也有几个随手画的五子棋棋盘。土坡外是一望无边的稻田,明烈的阳光照晒着正在旺长的稻苗,长势强旺。我从粪箕里拿来笔记本,从背心上拔下圆珠笔,记下渡河过程和登岸的过程、见闻。
有几个人正站在坡下的水稻田头说话,还有一个稻农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把稗草,一只脚站在干地上,一只脚踩在稻田的泥水里,另一只手指点着稗草,正不停地说着什么。我看见有人,就走过去,想和他们说说话,问问当地的一些情况。稻田里和稻田边的人,正说着话,看见有一个陌生人,赤着脚,背着粪箕子走过来,像是同行,就停止了说话,都看着我。那位一只脚站在水里,一只脚站在田埂上的人,率先和我打招呼。
“来啦。”
我回答他说:“来啦!”
“怎么称呼?”
“叫俺辉好了。”我说,“先生怎么称呼?”
“俺叫咩。”一只脚站在稻田里的人说。
他又指着一位衣着讲究的人说:“这位叫呀,是当地浪河里的里长。”
他又指着一位偏黑壮的人说:“他叫哞,小麦专家。”
他又指了指一位个子矮的人说:“这位叫哇,舟船专家。”
他又指了指一位中等身体精干的人说:“这位叫鸣,著名工匠。”
他又指了指一位较丰态的人说:“这位叫喧,民俗专家。”
呀则指着咩说:“咩先生是著名水稻专家。”
“哦呀,幸会,幸会!”我连连拱着手。
这时,我已经仔细观察了他们一番,看咩、哇和哞粗手粗脚的貌相,感觉他们和朱集村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大概也都是长年务农交通,在田野河流里跑的,我就从粪箕里拿起笔记本,从背心上拔下圆珠笔,边实地记录,边和他们聊起大天来。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俺们这里叫实在国,是一个农业国家。”呀说。
“这种的什么?是水稻吗?”
“是水稻。”咩说。
“实在国种水稻有多少年了?有什么技术?”
咩说:“实在国种植水稻,已经有近七千年历史了,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俺们这里的水稻,大致分成两类。一类是黏的,叫糯稻,打出来的米,叫糯米;一类是不黏的,叫粳稻,打出来的米,叫粳米。”
“嗯嗯,那怎样种呢?”我问。
“种稻要先浸种,”咩指了指稻田里的秧苗,“浸稻种的日期,最早在春分以前,最晚在清明前后,早了,或太晚了,都要减产。稻种长出一寸高时,才叫稻秧,稻秧长到30天后,就要拔起分栽。栽秧时,稻田里干旱,或积水过多,都不能插秧。育秧期过了,仍不能插秧,稻秧就会变老长节,这种稻秧即便栽种,也结不了几粒稻米。一亩秧田育出的秧苗,能移栽25亩稻田。”
“哦哦,专业呀!”我感叹道。
“稻秧栽种后,早熟品种70天可以收割,最晚熟的,要200天才能收割。”咩继续说,“稻田收割以后,如果当年不再种植其他作物,就应该翻耕晒茬,让稻根稻茬烂在土里,这样可以相当于一倍的粪肥;如果拖到第二年春天翻耕,土地肥力不够,收成就会减少。如果当年按时翻耕了,此后又翻耕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肥力就会均匀地分布到泥土里,收成还能增加。”
“那翻耕这么多次,收成的确能够增加,但人力劳作,恐怕受不了呀。”我提出了问题。
“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如果用人力翻耕,就要用两个人在前面拉犁,一个人在后面掌犁,十分辛苦,翻耕的效率也比较不高,一天的劳动只抵得上一头牛的劳动。如果使用牛力,当地只有两种牛力可用,一种是水牛,一种是黄牛。水牛更适合在稻作区使用,黄牛更适合在北方麦作区使用。水牛的役力,要比黄牛大一倍,但畜养水牛,也比畜养黄牛更费草费力,冬天要给它盖屋子御寒,夏天要有水塘给它降温,它的食量比黄牛大许多,饲养成本更高。”
“嗯嗯,真是个问题呢。”我忧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