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个落在后面的小伙伴吓得号啕大哭起来,其他的小伙伴一下子被他的哭声吓坏了,顿时哭的哭,嚎的嚎,有的跌倒在水里,呛了几口浑水,有的坐倒在水里,两手在水里直划,却就是不挪一步,有的在水里直打扑腾,却原地不动。好不容易蹚到湖洼地对面,吃草的牛看得越来越清楚了。看见体形庞大而又熟悉的大水牛大黄牛以后,小伙伴们胆又肥了,利民河也离得很远了,小伙伴们互相看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别人大叫:“胆小鬼!胆小鬼!”大家都倒在浅水里滚着,向别人撩水、泼水。太阳就要落下去时,也玩得尽兴了,小伙伴们才爬上牛背,由着牛怎样走,慢慢逛回朱集村去。
上高中,特别是上大学以后,暑假我再到朱集村,就不再和小伙伴们一起放牛玩了。一方面,小伙伴们都长大了,有的已经结婚成家了,天天干活挣钱养家,忙得见不到人影;另一方面,牛早已分给私人,生产队也不存在了,集体牛棚也早不见影子了;再一方面,我正在大学上学,放暑假到乡下来,喜欢一个人,穿个短裤、背心,背着个粪箕,里面放着一本《文学概论》、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到处跑跑、遛遛。常常吃过早饭以后,太阳蹿上来,气温也开始上升,我坐在二叔家小院枣树下的小方桌旁,看一会书,抄几段书上的文字,写一段读书笔记,有点乏了,我就背着粪箕,里面放一把铲草用的铲子,做样子的,还放上一本书、一个笔记本,出门进行文学采风加田野考察去。
我赤着双脚,光着头,穿一条灰短裤,一件蓝背心,离开朱集村,走向村东的湖洼地。盛夏时节,时间还早,但阳光已经十分酷烈了,这是阳光给我们的馈赠,是在给我们补充能量呢。我走到湖洼子边,湖洼里水势浩大,苍茫一片,前两天才下过暴雨,湖洼地里的水还没蒸发完。我像当年和小伙伴们在一起一样,没有犹豫,直接走进水里,向湖洼子对面的利民河蹚去。湖洼子里积的水,已经被早晨的阳光晒得有点温了,脚蹚在水里,既柔和,又适意。浅水底下的泥地和野草都看得一清二楚,因为湖洼地蓄水才两天,因此水下的野草都还挺立着,绿茵茵的。
湖洼地的水面没有任何遮拦,似乎一望无际。我一边蹚水,一边四面远望。除了阳光,天地间静悄悄的,既看不见人,也看不见动物,更没有什么多余的声响。我蹚到湖洼地的对面,从水里上来,走到湖洼子和利民河之间的土坡上。乡村的变化总是十分缓慢的,有时候许多年过去了,地形、地貌和地表的附着物,都还是老样子。我走到土坡上那几棵大杨树下,树荫里,我和小伙伴们用砂姜在地面上画的五子棋盘还在,基本上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被暴雨冲得模糊了一点,我们用来当棋子的砂姜散乱地扔在地上,被后来的暴雨溅起的泥星子封糊着。
利民河河湾里那只被水冲来的小小船,仍然歪斜在水岸边的枯树枝上,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只是色泽更灰淡了一些。我跑过去,就像是事先计划好的一样,我跑到河岸边,把小船推进水里,然后我先把粪箕子扔进船舱,自己再跳进船舱,顺手从水里捞起一块半朽的木板,向河对岸划去。
阳光把水面照得明晃晃,利民河现在风平浪静,但河面仍然十分宽展,河水幽深、暗蓝。我用半朽的木板慢慢划着水。不知怎么的,虽然我并不害怕,但我身上却阵阵发紧,头皮也阵阵发麻。四野无人。我不时看着对岸,心里也一阵一阵兴奋起来,以前总是听村里人说,利民河对岸也是大片湖洼地,但没有人亲眼见过,我就要成为那个亲自到过对岸的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