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快脚步走出村庄。村庄以北不远处,大概也就两三公里远吧,就是沥河的入河口。太阳几乎落下去了。路边的野草被一层灰厚的粉尘盖住。我两手抓住双肩包的包带,开始用均匀的速度,向河口的方向小跑起来,我低下头的时候,能看见我的鞋已经变得灰白了。那些重型卡车在我身边的道路上行驶。我并不在意它们。它们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我在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太阳就要隐没的时候,我终于站在沥河进入缠河入河口的河岸边了。这里不像一般的入河口那样,显出一种原荒的景象,这里现在是一个繁忙的石粉码头,各种重型卡车来回穿行,码头旁挤满了装运石粉的货船,码头上的大喇叭在不停地大喊大叫,指挥着带编号的货船进港、离港。附近几座标志性的峡石山几乎已经被炸平,山脚下粉尘滚滚,碎石机震耳欲聋的噪声仿佛永无止息。
我站在码头临水的水泥地上,望着沥水进入缠水的地方。阳光已经消失了,夜的大幕已经拉开了,码头上的巨灯已经亮了。我想,我今晚应该会住在这个粉尘飞扬的大村庄里了,如果这个大村庄还有旅店的话。如果这个村庄没有旅店,我会离开这个叫峡石嘴的村庄,向东偏南方向继续步行大约五公里,在当晚8时左右,到达一个叫缠河的小镇,因为那里是一个镇级行政机构的所在地,人员来往稍微多一些,所以那里一定会有哪怕是简陋一点的小旅馆。这些都是在今天的行走之前或行走之中就谋划好了的。
因为有已定的计划,我并不慌张,也不急着要走,只是站在码头上看河、看水、看船,感受随机而来的现状。粉尘和噪声对我好像没有什么影响。我觉得我很能随遇而安。我想,这是必须的,人生没必要挑挑拣拣,所有的生活都是好生活,不好的生活只是因为我们心情不好。
洄河:从源头到入海口
河流都是从山区或高地发源的,平原上的河流也是这样。平原上的河流大多发源于平原周边的山地和高地,少数发源于平原内部的低山或高地。发源于平原周边的山地和高地的河流,流域面积会比较广宽,发源于平原内部的河流,流域面积则会比较有限。
洄河就是发源于大平原边缘低山区的一条河,它有着河流典型的源头、上游、中游、下游和入海口等几大部分。五月,我们到洄河源头所在的南北溪镇去。南北溪是一个古朴的山区小镇,只有一条主街道,主街道其实就是穿镇而过的省道。街道两边是统一盖成的两层或三层商业门面楼,这些门面楼都是下店上宅的形式,即楼下的门面做店,楼上当住宅使用。楼下的店面有各地常见的饭店、理发店、百货店、家具店、杂货铺,更多的却是山货店、茶叶店和竹编店。山区盛产茶叶、山货和毛竹,因此周围群山里的山民,在不同的季节,要把不同的山货,运到建设在谷地小平原上的南北溪镇来出售,再把日常生产、生活需要的物品买回山里去。
洄河源头山区的农事是清晰的。在农作物方面,谷冲里逐级降低的梯田里,一年种植一季水稻;各种山间隙地则分时种植玉米、山芋、黄豆、蔬菜等。山区的大宗经济作物是茶叶、竹木和林果,茶叶的忙季在春末夏初,竹木和林果的忙季则在秋冬。
山区和平原的状态有很大不同。山区经济对人口的承载能力很有限,因此山区的人口总是很少的。在中国中东部地区,一个平原县的人口,最少也在100万,顶级的甚至接近200万;而一个山区县的人口,一般也只有三四十万,少的只有十几万。这种情况的出现,是由于平原相对于山区,能种出更多的粮食来,而山区看上去面积大,但绝大部分为山岭而不是农田,不能养活更多的人口,在看不见的生物本能的调节下,山区人口的一般出生水平与土地能养活的人口之间,就总能保持一个大体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