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干啥的?”另一个看着我问道。乡下人问话都很直接,不拐弯,但他们并不是非得打听你的隐私,大家只不过是说说话而已,没有明确的目的。
“俺是走路的。”
他们就不再问了。
我在筢子旁边找到一个土坯,我把土坯短的那一边竖起来,坐在上面。这时,我才有空细看周围的情况。那三个男人,一个有六十多岁,他应该是在这里临时卖早点兼茶水的,因为筢子上有两个用方形玻璃盖住的茶碗,茶碗里是微暗发红的凉茶,另外一个小瓷盆里,还有卖剩下的两根油条和三四块糖糕。另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身上围着灰白色的围裙,他应该是个卖肉的,因为筢子上还有一小块五花肉,一小块暗黑色的猪肝,一把尖刀。最后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皮黑肉糙,他蹲在小刺槐旁边,有时则坐在干泥地上,靠着刺槐树,他应该是放那些羊的羊倌,因为他手里总是摆弄着一根柄短鞭长的羊鞭。
看见凉茶、油条和糖糕,我就饿了。
“这都是卖的呗?”我盯着糖糕看。
“你要吃你就吃呗。”
我从瓷盆里捏起一个糖糕吃起来。真香。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我一边吃,一边站起来,装作好奇的样子,走到人字棚里,去看棚子里的情况。人字棚里面空空****,但棚里的泥土地面,已经被人踩得又平整又光滑又实在了,说明这里时常有人来往,棚梁上挂着几个铁钩,其中的一个铁钩上挂着一个油腻的竹篮。我的猜测是,在新桥修好之前,这里以前应该有一座老旧的桥,但因为来往这里的人不多,因此未能聚集成一个村落。虽然这里来往的人不多,但毕竟还有一些人,而这些人还有生活的需要,因此这两个男人,一个早晨在这里卖些猪肉,另一个在这里卖些早点、茶水,有需求就有供给,虽然他们的收入不多,但想必是固定的。
我走回筢子旁,继续吃剩下的油条和糖糕,喝碗里的茶水。
“这里是啥地方?咋有这样大的一片草场?”我向大片的草场努努嘴。
“这里原来是军马场。”卖肉的男人说。
“军马场早就不办了。”放羊的插话说。
“后来才租给私人的呗。”卖肉的说。
“你可知道是哪年租的?”放羊的说。
“那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卖肉的说。
“十一年了。”放羊的说。
“哪有十一年,顶多十年。”卖肉的说。
他们之间争论起来,没我的事了。
“俺说十一年就十一年,你叫俺大爷说。”放羊的说的大爷,应该是那位卖茶水早点的大爷。
“二子讲得对,”卖茶水的大爷说,“他天天在这放羊,你说他哪天不来?”大爷说的二子,指的是放羊的。
“那也就十年多几天的事。”卖肉的说。看样子他们天天在这抬杠。
“多几天也是多。”放羊的笑嘻嘻地说。
正晌午时,眼看着没有人经过了,这平常的半天也如常地过去了,他们三个男人都起了身,要各自回家了。他们把X形的木架、筢子和屁股下坐的土坯收进人字棚里。卖肉的把剩下的一小块猪肉和猪肝扔进油腻的竹篮里,哼着小曲往西边的大路上去了。放羊的甩着羊鞭,往草场里去赶他的羊了。我付了茶水和早点钱,卖茶水和早点的大爷把碗和瓷盆收拾收拾,把上衣往上披一披,往南边的小路上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叮嘱我。
“走的时候把土坯搁到棚子里,放外边下雨就淋散了。”
“大爷,放心呗,俺懂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