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天已蒙蒙发亮,原野里的河坡上,还清寂无比着,只有一条人踩出来的便道,显得有些灰白。原野清晨的气温比小镇的旅店里要低一些,显得十分清凉,气息也比小镇上丰富得多。空气的湿度饱满丰厚,脚上的鞋很快就潮湿了。玉米的气味当然更加甜嫩了,黄豆的气味略有点苍老,河流的气味掺杂着一些鲜腥,柿子树的气味有点甜腻,苹果树的气味略带酸涩,鸭棚的气息混浊,微风的味道清淡,晚稻的气味有点温厚,河坡外村庄的气味略带点沟塘的腐草味和机械的机油味。我大口地呼吸着天地间这些熟悉的味道,并且拉开架势,甩开双臂,甩开大步,使劲往前走。我真的太喜欢这种无目的的行走了。当然这也不是无目的,这也算是有目的的:我要按照计划,今天要步行走到沥河入河口,沥河要在一个叫峡石嘴的地方,进入它的母河缠河,它的母河再向东流入大海。
太阳脱云而出。田野里谷物类散发出的芗气,由于清晨水湿气的逐渐干淡,越来越明显了。阳光从一侧照晒我的身体。我步子均匀地大步往前走,这是我身体的状态,我的身体一直不停地运动着;同时,我的大脑也一秒没停止运转,它一直都在思想,一直都不断地闪现着图片、形象、思想的片断、语音、对话和感觉。我的身体只要走动,我的大脑就会不断动转,如果我的身体停止了走动,我的大脑也会因动力不强劲而节省能量,变得懒惰,显得运转不灵。不停走动的身体好像一架永动机,能源源不断地给大脑提供胡思乱想的动力。
我灵感一现,想到的一个警句是:一个人攻势心太重,他早晚得倒在自己的炮火中。或:一个人如果攻势心态过重,那他早晚得倒在自己的炮火中。
我又想到的一句话是:自以为是明白人的所谓明白人,或许永远弄不明白什么是明白人。
我又想道:所谓白露降,是说天地之间的露水,都出现在夜晚,因为夜晚气温相对较低,夏天夜晚的露水,是清水,秋天夜晚的露水,颜色变白,因此叫白露,随着天气越来越凉,露水也越来越白,到了冬天,露水就变成白霜了。
我又想道:所谓聚旗效应,就是在一个社会里,不管这个社会的领导人表现如何,如果此时出现重大危机或灾难,人们都会在出现危机的时刻聚集在领导人的旗帜之下,以求渡过危机;当然,狼来了的次数不能过多,领导人的表现也不能过于糟糕,次数过多或过于糟糕,聚旗效应就可能反转。
我又想道:生活体验和文学创作的关系,有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密不可分,一个方面是毫无关系。密不可分是说文学创作直接建立在生活体验之上,一个人不亲历战争,很难写出战争的体温感;毫无关系是说有多少思想就有多少生活,生活体验并不等同于文学创作,生活体验丰富的人不一定都能成为作家,生活体验丰富的人即使想努力成为作家也未必就能成为作家,而生活体验单调贫乏的人却有可能写出辉煌和经典,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又想道:自然界中边飞行边成长的例子不胜枚举,已经灭绝了的翼龙就是边飞行边成长的,非洲草原上刚出生的小角马、小羚羊等,都是边飞奔边成长的典型,它们一出生就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如果不能尽快跌跌爬爬地学会奔跑或飞行,那么等待它们的就只有死亡。人生必须向那些边飞行边成长,或边奔跑边成长的动物学习,必须不断完善自己,必须不断催促自己去感受那一个个激**心灵的内心体验。是内心体验,而不一定非得是社会的实际体验:人可以在内心进行物质和思想的高峰体验,在内心变得无所不能、拥有无数财富、拥有无上的权贵,但不一定非得通过实际的社会操作。梦想可以获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