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厨房、酒店也都是平房,都超大。接待我住宿的小姑娘正在厨房帮忙,给忙碌不已的大厨打下手。她告诉我说,晚上酒店有婚宴,你就在婚宴上一起吃,省事。当然,伙食费还是要付的,不过只按一菜一汤一饭付即可,当晚厨房没工夫为我一人另烧饭菜。
天还大亮,饭点还早。我继续在超大的宾馆里溜达。溜达到花园旁边一间无门的弃房时,我看见十几位休息的民工,正围坐在水泥地上打牌,四个人在中间捉对厮杀,其余的人坐、蹲或站在周围看,都兴致正浓,还有几个人蹲在门口吸烟。
我对打牌也是感兴趣的,因为是在等饭的空闲时段,不由就站在人堆后面看起来。
看了一气,没看出门道来。这四个人捉对厮杀,说他们打的是“跑得快”吧,他们用的是两副牌,“跑得快”从来只是用一副牌的;说他们打的是“红五星”吧,在他们手里红桃五并不特殊;说他们打的是“炒地皮”吧,他们不炒牌;说他们打的是“斗地主”吧,他们不是三打一,是捉对厮杀,两两对家。在他们出的牌里,既可单出,也有对子,还有杂花顺子,还有同花顺子,还有三带俩,还有四个炸,还有五个炸,还有六个炸,还有七个头,还有双飞,还有百搭牌,还要一直打到出现末游才进行下一局,还要进贡,还要还贡。
一直看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打法,看得憋闷,不由走到门口,向两位蹲在门外吸烟的民工请教。
“这打的叫什么牌?俺看了半天,看不懂。”
“这叫‘掼蛋’。”
“‘掼蛋’?在别的地方却没见过。”
“在别的地方自然见不到,这是俺们这里刚搞出来的。”
“哦哦,刚搞出来的?”我发现当地人说话喜欢说“搞”字。
“就是刚发明的!”他俩肯定地说。
“那为啥叫‘掼蛋’?”
“‘掼蛋’就是打到最后,鸡蛋碰石头你也得拼,你不拼,你就输掉了,你拼一拼,搞不好你还会赢。”
“搞不好还会赢?”
“搞不好还能赢!”
“哦哦,这就叫‘掼蛋’?”
“爱拼才会赢的。”他们又叮嘱般地强调一句。
晚上的婚宴十分热闹,结婚的仪式办得一点也不比城里差,也有新娘新郎出场,也有主婚人证婚人讲话,也向双方父母三鞠躬,新娘新郎也互相表白,也交换戒指,也喝交杯酒,主持人插科打诨,十分卖力,虽然俗得过了点,但很有乡土气息,大家都很开心。
酒店安排我坐婚宴大厅最后面的备桌,备桌另外还有三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肩上挎一个片刻不离身的包,她是男方家收红包的人,随时要起身离桌,参与各种事务,还不时有人拿红包过来交给她。另两位是来参加婚宴的人,他们在备桌上坐了一会之后,就分别被男女方家人发现,被请到前面去了。
大部分时间我一个人独占一桌,我开心地大笑,认真地听主婚人和证婚人的讲话,也有人来给我送喜糖和香烟。备桌的菜有些缩水,因为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一个人在吃,但也很丰富,开头我猛吃几分钟后,战斗力立刻就垮掉了。后来,我就离开婚宴大厅,到外面空旷的大院里溜达溜达,然后回房间睡觉了。
耦耘镇离洄河入海口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如果步行的话,则要大约一个小时。路是简易的河堤路,上面长满野草,这样的路虽然不怎么上档次,但很实用,哪怕下过大雨,路面也不会稀烂。
越接近洄河入海口,迎面扑来的海风越大,凉意也越来越浓,地面上的荒草也越旺盛。洄河河堤尽头面海的深草丛里停着一辆皮卡,起初我以为那是一辆被废弃的车,但当我从车旁走过时,驾驶室里突然有一男一女坐起来,吓了我一跳。惊慌中我没能看清他们的面貌和模样。我像做了错事一样赶紧从车旁走过去。待我走出二三十步以后,我听见身后有发动机的声音,回头一看,那辆皮卡缓缓地在堤上拐了个弯,开走了。我心里想,这里荒无人烟,一个人都没有,人家就是图这个清静的,没想到还是被人撞见,只得再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