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花从孟秋开始,逐渐大量开放。牵牛花是草质藤本花卉,秋初和仲秋开得最盛,不过黄淮平原南北,开放的时间上有差异。牵牛花的花多是蓝中洇白的颜色,也有一些是粉红洇白的。在有露水的清晨,还有上午,它们开得十分鲜艳。这个时节,人从乡间的小路上,或者通往村庄的道路上走过,能看到它们成片成片盛开的壮阔景象,那时总忍不住要走去路边,离得更近些看着它们的热烈开放,嘴里则禁不住要啧啧称奇一番。如果附近有墙面,或篱笆,或灌木小树,牵牛花就会攀缘而上,从地面一直开到墙上、树上、灌木上、空中,形成一片花链。
另有一种打碗花,叶子、藤蔓、花,和牵牛花十分相像,一眼看上去,很不容易把它们分别开来。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牵牛花的花和那种长管的喇叭非常像,因此牵牛花又叫喇叭花。打碗花的花,花柄短,花口较浅,花口大,很像一只开口很大的碗,或因此而与碗扯上了关系。又据说打碗花的花名来源于小兄妹俩吃饭时在院里追逐,一不小心被角落里的打碗花花蔓绊倒,把碗打碎了,从那以后,如果有小孩子摘了打碗花回家,当天就不能让他或她刷锅洗碗,如果让他或她刷锅洗碗,就会把碗打破。
仲秋时节,从堤坡往湿地和浅水边走,一路上能看到许多种不同的事物。长满野草的洼地里,水牛正用嘴扯潮湿的土地上的青草吃,它们一边大口地吃草,一边甩动尾巴,摇动耳朵,驱赶叮咬它们的牛虻一类小咬。白色的牛背鹭喜欢停在牛背上,为水牛清理那些让水牛不舒服的寄生虫。而苍鹭则喜欢停在附近的小干树上,随着风吹动小干树,它们间灰有白的身体也随着小干树的晃动而抖动。
浅水边成片成片倒向一边并极有画面感的白花,是荻。荻开起花来,浩然,如雪,又顺风倾向一边,在茫茫荒滩上,极有震撼力。芦苇的花略带些灰、黄。芦荻则依然高大强壮,它的花也粗壮有力,挺直向上。
浅水里蒲草的颜色已经变得老青了不少,它们结出的蒲棒已经变成了酱紫色,用手摸一摸,绒绒的,很有弹性。颜色和绒绒的手感,是这些蒲草种子即将或已经成熟的标志,待大风一起,它们就会随风飞起,它们飘落的地方,就是它们明年开始新生活的地方,也是它们物种扩张的地方。
季秋的到来总是让人心生惆怅的。
寒露这一天,无论阴雨晴暖,我总会挑一本书,今年这一本是《淮南子》,泡一杯红芋梗子茶,到南边的房间,面朝西偏北的方向,坐在椅子上,读上半天。现在太阳更向南半球方向飘移了,地球北半球气温也要愈加下降了,阳台和飘窗里有更多地方能够照晒到阳光了。虽说是读,但往往只是半读半想,有时候沉湎于冥想,有时候和自己脑袋里小时候的自己对话,有时候做白日梦。
秋天的这最后一个月,是大量收获红芋的季节。以前生产队时期,如果决定要收一块地的红芋了,这天一大早,生产队里的人都会奔到那块地里,集中收获。在平原上,生产队时期的地块都很大,有时候连片近千亩,是一整块田地,种的作物也都是同一种作物。
到了地头后,先出一批妇女,一人一垄子,把红芋长在地面上的秧子砍掉,露出光秃秃的垄子面。垄子面上都四开八裂的,那是地下的红芋结得太多太大了,把垄子面撑得开裂了。再出十几把犁,每把犁两个人,一个人在前面牵牛,要保证牛一直走在垄子上,不要走偏了,后面一个人掌犁,把垄子里面的红芋犁出来。每把犁后面跟着多少不等的劳力:妇女、半劳力,甚至年纪稍大些的社员,一人背一个粪箕子,把犁出来的红芋拾到粪箕里。粪箕拾满以后,再背到地头平坦的地方去,倒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