舂,是一套用石头凿成的生活用具,用来捣碎粮食,淮北农村叫碓窝子,因为现当代生活中使用的碓窝子依然是石质的,推想战国时代的物质文明发展水平,更应该就地取材,用石头制作才对,因此或可将舂与淮北的碓窝子“混为一谈”。碓窝子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在下,叫碓窝子,用整块石头凿成一个阴形凹陷的容器;另一部分为碓头,也是石质的,用整块石头凿成一个头部半圆形的器物,器物对下的部分是半圆形,对上的部分是平面,平面中间凿一个深洞,加装一根木棍。加工粮食或蔬菜时,加工者坐在碓窝旁,碓窝子放在**,将需要捣碎的粮食或蔬菜放进碓窝子里,两手握紧碓头上的木棍,不断地一上一下,将突出的碓头砸进凹陷的碓窝子里,就能将粮食或蔬菜砸成希望加工成的碎块或粉末状。
这个月,平原村庄外的池塘或河湾里,菱角也成熟了。仲秋的中午,从村庄外的小河湾走过,只见一只小木盆式的划子,漂在菱叶满布的水面上。秋阳照射到水面和菱角呈菱形的叶片上,闪闪发光。小划子里坐着一个妇女,头上顶一块蓝花毛巾,上身穿一件中式碎红花小褂,下身穿一条宽松蓝布裤,两手令人眼花缭乱地从小划子两边的水里往小划子里捞菱角。正午时分,村外的河湾暖且静,她的动作虽快,却几乎没有响动,偶尔听到水哗啦响一下,定睛望去,那不一定是她撩出的水声,倒像是鱼摆尾拨出的水声。
仲秋宜在原野上疾走或奔跑,穿过农田,越过沟埂,跃过水渠,冲上坡顶,滚落草滩,都能寻找到一种生命奔驰的快感。仲秋又是一个无所顾虑的季节,春天流淌的汗水已经结晶,酷暑的忍耐和坚持也都有了收获。这时心里是踏实的,也是有分寸感的。这时的心性是最坚固的。
这个时节,也要清楚地知道:秋天,是时令即将大转变的季节,对人来说,更要注意福祸的相倚互换。酷暑尽了,爽秋就会降临。同样,爽秋降临了,冬天也不会太远。瘦弱至极时,就会丰腴;丰盈到顶了,免不了也要收敛。《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意思就是说:祸啊,福就藏在里面;福啊,里面潜伏着祸端。
这个月,各种野草都结籽成熟了。上午到一片荷塘的塘埂上去。那条荷塘的塘埂比较宽展,上面茂盛地长满了各种野草。牛筋草长得十分结实、粗壮,它的花茎和花梗也很健壮。孩子们可以拿牛筋草做蟋蟀草,把牛筋草端头的花梗折去,让花梗上的纤维毛茸茸地露出来,用毛茸茸的那一头来撩拨蟋蟀,很快就能把蟋蟀撩拨得咬斗起来。
马唐草和牛筋草总是长在一起的,也总被人们认为是同一种草。虽然马唐草长得和牛筋草差不多,但它们之间明显的区别在于,牛筋草长得粗壮,马唐草长得纤细。马唐草也能做蟋蟀草,制作的工序和牛筋草一样。如果把牛筋草比作社会中粗犷之人的话,那么马唐草就有纤细的小资风。不过,植物各有其进化策略,长成什么样,都有它们各自的精妙和道理。
莎草也长得较健旺,它的花茎是菱形的,一场透雨过后,聚而丛生的莎草,更显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了。北宋苏轼写过一首《浣溪沙·徐门石潭谢雨道上作五首(其五)》词,词道:“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何时收拾耦耕身。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使君元是此中人。”这首词是苏轼在黄淮平原上的徐州做官时写的,平有平齐义,莎就是莎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