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我家园子里的冬瓜成熟了。这几棵冬瓜不知道是从哪来的种子。春天土里出了几棵苗,看起来像西瓜苗,又或许是瓠子苗,知道它们结不好,还占地方,吸收地的肥力,就打算把它们拔了扔掉。可是却被家里一把手制止了,于是只好听她的,由着它们长去,长大了看看到底是什么蔬菜。
它们很快长大了,茎叶粗大。又很快攀爬了,爬到枇杷树上、山楂树上、架子上。又很快结果了,结出一种毛茸茸的青果,也不能确定是什么。又越来越大了,很快长成长圆形了,原来是冬瓜,这时已经认出来了。但它们把地力也吸得够呛。它们需要大水大肥,一天都旱不得,这倒也怪不得它们,它们还不是要猛烈地吃喝,供应那几个果实长大。到了秋天,果实已经结得巨大了,得用粗绳子把它们吊住,才不至于压断树枝和棚架。收获时用秤称一称,最大的有三十多斤,小的也有十几斤。冬瓜的生命力和适应力,真是很强的了。
仲秋到平原的村庄附近去,发现村里村外的南瓜都已经成熟了。农民都是利用闲地的高手,他们随手在路边、坡角、墙拐、柴屋外、大树下、旧墙框里、猪圈旁、荒草丛里点下的南瓜种,从夏到秋,都能大大小小结出许多南瓜。秋天的南瓜,看上去老黄老黄的,在秋阳下懒洋洋地晒着,煞是喜人。想来拿它们或蒸,或煮,都甜面得不得了。
这个月,随便点在各处的葫芦种也结了许多。夏天葫芦嫩的时候,可以切成丝,炒来吃。葫芦丝吃油,炒的时候,要多放些油。放猪油最好,最香,最肥厚,吃到嘴里,最过瘾。炒葫芦丝最好放些辣椒,有些微微的辣味,不会凸显素菜的单调和寡淡。葫芦秋天老了,就只能把它从中间剖开,做瓢用,或者做一些消遣的玩意儿。
用葫芦做瓢,略大些的和中型的,可以用来舀水。如果用太大的葫芦做瓢,舀满水分量太过,容易把瓢弄断;而如果太小,又要反复舀许多次才够用,效率低下。瓢不仅仅用来舀水,还能舀面。把瓢放在面筐里,或盛面的笆斗里,需要面粉时,就到面筐里,用面瓢舀一些。葫芦是能够食用的植物果实,与人吃的面粉、喝的饮用水不相冲突,因此可以放心使用。
仲秋时节,村头人家院里,有位老妈妈用碓窝子舂玉米,想必是打算晚来给家人做玉米?子稀饭喝的。这种往日乡村常用的器物,现在用的人已经比较少了,但它满满都是农耕的味道。
我想起《庄子·逍遥游》里有个故事说,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听了蜩与学鸠的嘲笑话,作者评论说: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
这段话的意思是,蝉和斑鸠讥笑大鹏说:“我们迅疾地从地面起飞,快速向榆树和檀树上飞去,有时飞不到树上那就落到地上就是了,何必要飞到九万里高空向南飞呢?”于是作者评论说:到郊外去,准备好一日三餐,返回时肚子还饱饱的;到百里远的地方去,就要把连天加夜准备好的粮食都带上了;到千里以外的地方去,就要把用三个月才准备好的粮食都带上了。这两个家伙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呢!
宿舂粮,虽然不能说最早没有夜里准备并加工粮食的意思,但这只是人们说话简约的一种习惯,意思是抓紧准备,甚至是连天加夜、起早带晚地准备;宿舂粮之类的意思发展到现在,已经很难简单地理解为下班以后再准备干粮的意思了。在口语和书面语中,人们都本能地要说话简约,这或主要是为节省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