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天去看,无花果大都皮紫面红、小嘴咧开,第二天就能采摘品尝了。可是第二天早早起来到园子里去看,却傻了眼了,那些最大、最红、最甜的无花果,被起得更早的小鸟挨个儿都啄了几口。小鸟们可会挑选了,没红透的它不啄,可是,红透了的,它每一个上面只啄几口,这叫人也没法吃了呀。不过,心里并不嗔怪小鸟,种这些花花果果,不就是给人看、给人吃、给鸟看、给鸟吃的吗?人吃也是吃,鸟吃也是吃。图个快活便好了。
孟秋这个月,应该对家人有更多的欣赏。要看到他们的收获和进步,鼓励他们的拼搏和一往无前,称赞他们哪怕只是星点的取得。意见相合时听我的,意见不合时听他或她或她们的。吃饭时要对伙食赞不绝口,回到家中要能够敏锐地发现家中的洁净和焕然一新,并及时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这个月开始想读更多的书了。到书橱那里去,拿起一本书,像是第一次见到它,觉得那么新鲜、那么好,必须要读一读它了!又见到另一本书,又觉得好,又觉得必须要补一补课了,因为秋天已经到了,我们的心理动机暗地里已经调整了。又见到一本书,还是觉得好,也必须要放在手边读一读了,心里反复地想,怎么也不能错过这个读书的季节了。
把瞬间发现的这一摞书都搬到写字台边,倒一杯白开水,任由西天的阳光从窗帘里漏进来。但是前几天放在笔架上的一片无花果叶子掉下来,掉在茶杯里,白开水变成了无花果叶子茶。就这么惊讶地张着嘴坐着,手里捧着书,不一定真读,看着干了的无花果叶片,在窗帘漏进来的阳光的特写下,在白开水里慢慢舒展。这样子就适配秋天了,就是对秋天的致敬了。书不一定真读,只是一种心灵的仪式。
传统贴秋膘的日子到了。快中午时,到菜市买一块干爽的肥牛肚绷,在清水里洗一洗,稍微抹点盐搓一搓、揉一揉,去去肉腥气。再冲洗干净,放在锅里大火炖煮。八成熟时捞出牛肚绷,切成糕点大小的条或块。另用大口陡锅,加些原汤和清水,放入切成条或块的牛肚绷,再加入八角、桂皮、橘皮、大葱段、大蒜瓣、姜块、冰糖、枸杞、白萝卜块、石斛、生抽、咸盐。炖熟出锅,用深盆盛装,浇些老陈醋,淋几滴小磨香油,撒些香菜碎叶。餐台上有烧酒侍候,家人聚食,或夫妻对饮。一日复一日,秋天就会变得结实而爽快。
鸡冠花开起了紫红色的花,在一户人家的西墙边。它开得真是洒脱和无所顾忌。美人蕉开花也十分泼辣,甚至都有点粗犷豪放的味道了。这两种花,都适合开在原野上,或原野与村庄接合的位置。它们与原野之间,有一种天然的适搭。
这个月,拂晓时分的鸟啼声,有了些苍远的气息。在林荫道里散步的人,渐渐地,也只能听到寒蝉的嘶嘶叫声了。
田野荒坡上的干牛屎附近,有两个黑色的屎壳郎,分别在往两个方向推粪球。它们有点你争我抢的意味。有一个屎壳郎往下坡推,它推着推着,就和屎球一起滚到坡下,消失在草丛里不见了。另一个屎壳郎往坡上推,它起初推得很艰难,但推着推着,草坡就变得平缓了,它把屎球推到草坡的最高处,就和屎球一起滚到草坡的另一面去了。
草坡的一个洼地里卧着一头水牛母亲,它在反刍,显得很稳重。母牛旁边站着一头小水牛,毛色有点淡黄,还不像成年水牛那么黑。小水牛看着远远走过来一个人,它有些吃不准,于是回头看看母亲。母牛一直在反刍,是见多不怪的那种表情。小牛还是拿不准,它一会儿回头看看正在反刍的母牛,一会儿回头看看正在走近又走过去的那个人。
现在,水牛吃草、屎壳郎推屎球、一个人从附近走过,这些画面能够同框的机会,越来越少见了。原野上各种动物的粪便越来越少,推粪球的屎壳郎也就越来越难得一见。
仲秋的到来总是让人心生舒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