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春雨贵如油呢。又一场透雨后,除了冬小麦的苍青以外,大平原上,大片的玉米苗柔嫩鲜绿,煞是喜人。玉米是见风起、听雨长的,雨后到玉米地里,蹲在玉米垄子里,静了心听一听,只听得玉米咔啦咔啦吸水拔节的声音,声声在耳。待玉米出苗半拃或一拃高时,人们要下地巡查一遍,发现垄子里有瞎苗未出的情况时,要立即补种。待玉米长有两拃高时,人们还要下地巡视一遍,发现一个坑穴里两三棵玉米都长得好时,人们要用锄锄去其中的一棵或两棵,留下那棵最强壮的,以免两棵或三棵争风、争肥、争光。两棵或三棵玉米长在一起,看起来数量多,但肯定都长不好。这也是庄稼的优胜劣汰法则吧。
玉米是外来物种,在明清时期引入。在西方文化全球扩张之前,亚欧大陆的物种和文化传播,遵循着东西方向的横向传递,即文化和物种的流布,主要沿东西纬度的方向扩张,而不是主要沿南北经度的方向传布。但在西方文化全球扩张之后,亚欧大地这种物种与文化的传播规律被打乱,文化和物种传播呈现出复杂的状态。玉米和红芋、土豆等高产便利作物一起,不仅在中国的平原上大面积种植、高产量收获,还充分利用了中国广大而零碎的山区等边缘性耕地,种植并收获,使中国人口得到了很大增长,它们对人口的支撑与承载能力是革命性的。
贴梗海棠在街角的僻静处开花了,娇艳惑人,叫人起妖孽之心。
墙角地边的蚕豆也开花了。蚕豆花酷似蝴蝶。有一种是白色的花,花萼处有酱黄色的椭圆形斑点,像白蝴蝶;有一种是带紫晕色的花,像紫蝴蝶。
春困竟开始来凑热闹了,这在秋天和冬天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春困是生理现象,春气和暖,催人睡眠,春困来了,挡都挡不住。但春困时最好不要被孔子老先生撞见,宰予的教训已够深刻,虽然还不能确定宰予是否因为春困。《论语》里说: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这段话的意思是,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朽的木头没法雕刻,粪土的墙壁不能粉刷,对宰予,我没什么可责备的了。”孔子又说:“最初我看人,听了他说的话就相信他会这样做;现在我看人,听了他说的话还要看他怎么做。经过宰予的事情以后我改变了看法。”
看看,被孔子痛骂一通并弃之不诲也就算了—虽然可能老师之前就不怎么喜欢宰予,甚至对宰予有成见,但还被老师总结出一句智慧的流行语“听其言而观其行”,成为政府间对话的保留语,这可就污大了。
田埂上的野荠菜在仲春都次第开花散种了。它们开花的空间梯次是这样的:沿江平原较早,江淮地区次早,淮北平原稍晚,黄河中下游又晚。它们开出小丁丁的白花,一点都不显眼,但是伏下身到田埂、路边去看,就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在这个季节,那多半是野荠菜的花,真个是荠菜花繁蝴蝶乱的景致。野荠菜的种子成熟以后,便被零乱的春天吹到四周,待明春的雨水来催醒它们。
季春的到来总是让人心生扰动的。
无论阴雨晴暖,清明这一天,我总会挑一本书,今年这一本是《稻作学》,泡一杯蒲公英茶,到东边的房间,面朝南偏东的方向,坐在椅子上,读上半天。现在太阳更向北回归线归来了,天气愈加温暖了,阳台和飘窗里冬天和初春太阳能照晒到的地方,有些在仲冬到来以前再也照晒不到了。虽说是读,但往往只是半读半想,有时候沉湎于冥想,有时候和自己脑袋里一个叫老子的古人对话,有时候做些白日梦。
因为清明前去墓地祭扫的人多,也常常会因各种事务耽误,因而我们好多年都不能在清明前去马山公墓看父母。倒是有时间了就去一趟,到公墓里,在父母墓碑前,祭上一份亲情,不急不躁地,坐一坐,看一看四面的山景、天空、云朵,听一听禽鸣,和父母说一会儿贴心话,再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