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对家人应该是热情有加的。隔着千山万水,要对孩子们说些鼓励的话,哪怕大胆些,再大胆些,倒也没有关系。一年的光阴,说长,并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仲春做出了决定,或许三年五载后,便有收获,或许一年到头,竟见得到效果,好在一年初始,还有些豪掷和任性的资本。也打着阳春的名义,和妻子在暖**缠绵,说些见不得人的甜言蜜语,做些见不得人的花式动作,且甩去陈年束缚,便纵情两日何妨,由着顺天应时的生命冲动,只是不要辜负了这般大好春光。
仲春时节,可到园林野外做些漫步张望的活动,仰望蓝天、白云以及翠柳、鸣禽,喜迎仲春的到来。
泡茶用的水芹梗子,是我冬天剪下老了的水芹梗子在太阳下晒干的。水芹是一种辛辣蔬菜,和大蒜、大葱、洋葱、萝卜、薄荷等在气味上有些类似。有一年从菜市里买过水芹后,就想种水芹,到农村找来找去,找到了湖边的一户农家。这户人家孩子大了进了城,乡下只有老夫妻两个生活。老婆子当家,在门前的几分地里育菜秧子,每天早晨拔一点,到附近的露水集去卖,老头在家里看家护院,做她的帮手。原来水芹是湿生植物,只要田地潮湿,或有点浅水,就能快速蔓延,迅速占领大片田地,冬春不死。水芹是她家的废物,长在菜垄子之间的排水沟里,她却弃之不及,怎么铲都铲不尽。我要花钱连根买一把,她说你要你就挖去,不要钱。我还是挖了一把,丢下10元钱给她,上车回城里,种在阳台上无底孔的盆子里。水芹一落土,就施展本事,疯长起来,不但长满了无底孔的盆子,还长到成块的土地里,把别的蔬菜都挤得不见影了。辛辣有气味的蔬菜,还有苦的和麻的蔬菜,都是人体很欢迎的,家里的餐桌缺少绿蔬时,到露台割一把来,炒两个鸡蛋,或烫一烫凉拌,都很受待见。吃不完却长老了的水芹,剪下变硬的茎,剪得短小些,在太阳下晒干,装进茶叶听,保存在冰箱里,时不时地喝上几根,想来没有坏处。
仲春的早点有油茶和油酥饼。骑了几辆自行车到附近的乡镇去吃。先起个大早,在小城中心最高处的十字路口集合,相跟着往乡下骑。先骑过一座老桥,沿两河之间的引河大堤风行,你追我赶的。堤上的白杨树绽出了酱色的淡叶来。农人正从河道里抽水漫灌冬小麦。喜鹊又回到它去年在高高的树杈上搭建的窝。最好吃的油茶和油酥饼在小集市外面的一个十字路口。一个用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的白铁壶,你要吃一碗,他就用右手把大铁壶随手一掀,就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碗。油茶里有千张丝,有花生米,有海带丝,有面筋片,再淋上香油,撒一把切好的芫荽,吸溜一口,真是香得要人命。油酥饼在鏊子上油嗞嗞地煎着,要泼一个鸡蛋煎在里面,才最好吃。
这个月的野菜蒲公英称王。仲春最是挖采蒲公英的季节。先在河堤的草丛里看见零星的小黄点,在仲春时节,那无疑就是蒲公英了,也只能是蒲公英。蒲公英长着边缘波纹一样的叶片,正抽出鼓鼓囊囊的花莛,要开出鲜黄色的花朵。蒲公英总是双双对生在一起的,看见一朵鲜黄色的花,它的旁边就必定还有另一棵,它们有时同时开花,有时稍有先后开出花来。有一个穿老式工作制服的男人,每年都到河坡上挖蒲公英,他说他家里人肝不好,中医说要经常煎些蒲公英的汁水来喝,才好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