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后的马车,没有了战争的用途,主要就是用于运输。马车的车轮都换成了轮胎;驾车的马也都固定为三匹:后面一匹驾辕子,叫辕马,它的工作最重、最累,因为它既要负责马车的稳定,关键的时候还要有力气把车拉上坡。前面两匹马叫梢马或哨马,它们只负责往前拉,不用负重,所以轻松多了。但两千多年后的牛车还叫大车,还是又慢又笨。牛车有四个车轮,车轮由结实的实木制成,外面打上铁钉和铁箍,一个男人都不容易把一个轮子搬起来。牛车上有两排横木,人可坐在上面,但牛车太颠,如果是空载,坐在上面,屁股几乎受不了;重载时屁股好受些,但重载时很少还有人坐在上面。
因为牛车速度太慢,一般没法进城上集,除非城市集镇离得不远,所以牛车几乎只在生产队里干农活,比如运肥下地,运收获的庄稼回村,等等。拉大车的牛都是两头,有黄牛,也有水牛,水牛的力气更大些;用一头牛拉,力气不够,重载了拉不动,用三头牛拉,不好安排它们各自的位置,所以都用两头牛并排拉。
大雾散去了。你可能以为刚才的大河湾停留过千军万马,但大雾散去后的大河湾,除了植物和地面上几乎看不出来的水印,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太阳出来了。十雾九晴,说的就是这个季节常见的辐射雾。
在河埂上找到一根干枯的马唐草,我一条腿半蹲着,一条腿半跪着,膝不着地,背对河湾,面对平原大河湾正在返青的麦原,把马唐草结种子的那一端撕开,用右手半举着,叫东来的风把撕开毛头的那一端吹乱。这时闭上眼,心里想,我们不喜欢瘟疫,但是瘟疫喜欢我们。如果吹向西边的毛头多,说明地球上的瘟疫很快会被赶跑;如果吹向西边的毛头少,那瘟疫就还会待上一阵子。我睁开眼,这时风突然停了,两边的毛头差不离一样多。
仲春时节我去各处看杏花。杏花开后,才轮到桃花、李花、梨花、山楂花、橘柚花开放。平原上各处都有杏树。平原上也各处都有一点点低丘浅山。杏树在这些低丘浅山上长得更好,花开得更稠。从村庄外的池塘走过,这时的池塘边的柳条,已经爆满了绿芽,围着不规则的池塘,洇出了一圈绿晕,鸟群在柳叶柳枝间鸣叫跳跃,由着性子欢快。还是南朝的谢灵运说得好,这样的景致叫作“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池塘的堤埂上长出了春草,园子里的柳树换了一拨鸣禽;这里的塘,是堤埂的意思。
杏花大致有红、白两色,白的是洁白,红的是粉红。“一枝红杏出墙来”,作者看到的是粉红色的杏花;“杏花白,菜花黄”,作者看到的是白玉色的杏花。一路走过,便点点滴滴在心头了。原来在一个地区里,所有粉红色的杏花都开得早,所有白色的杏花都开得晚。但如果有杏树长在离水较近的地方,那么所有离水较近的杏树都开花早,所有离水较远的杏树都开花迟。如果一棵开白花的杏树长在离水较近的地方,一棵开粉红花的杏树长在离水较远的地方,那么长在离水较近地方的白杏花一定开得早。
虽然仲春在平原大环境里还看不见从隐匿处跑出来的候虫,以及那些随季节而生或发出鸣声的小昆虫,但在村庄外面的菜园里,细细观察,就能找见阳光暖晒的薄荷叶或黑心乌叶片上的瓢虫。小心地伸出手指,指点着瓢虫背上的黑点数一数,并不是常见的七星瓢虫,而是一种十几星瓢虫。
仲春的“仲”字,是居中的意思,也是位居第二的意思,古人常用孟、仲、季来指称月份,因而,仲指四季中各季的第二个月。
仲春这个月应该对家人更关爱些,因为春天来到,家人可能为了事业和理想,会收拾行囊,离开温适的家庭,去到无法预料的远方打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