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是蝴蝶和各种小昆虫的天下,油菜地里,菜地里,蚕豆地里,豌豆地里,留种的萝卜地里,留种的芫荽地里,留种的大葱地里,到处都听得到小昆虫的嗡嗡声,看得见蝴蝶的翩跹身姿。不用说,蝴蝶是这个季节的主角,它们主要在各种草本植物上起起落落,成为平原这个季节标志性的符号。蝴蝶是完全变态昆虫,它的一生,要经历从卵到幼虫,从幼虫到蛹,再从蛹到成虫即蝴蝶的全过程。蝴蝶的寿命不长,长的一个月,短的也就几天。蝴蝶的使命就是**和繁殖,这个使命完成了,它们就会在人们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死亡并且消失了去。
古人春天主祭户神,这也是古代普通百姓都能进行的祭祀活动。先秦时期有五祀,即五种不同祭祀对象的祭祀活动。所谓五祀,对普通百姓而言,指的是对住宅内外五种神祇的祭祀。这五种神即门神、户神、井神、灶神、中霤神。门和户是人出入的地方,单扇为户,双扇为门,户指的是单扇门,也泛指一般的门,因此后来有一个合成词叫门户,从构词法看,门与户是同义词,因而这叫同义词并用;井与灶关涉人的饮食;中霤则指人的居处。
暮春最惹人注意的动物是家猫。家猫晚饭时分就在篱笆外,或草坪上,或围墙边叫春,一起,一伏,有时候声嘶力竭般的,叫人听了身上起鸡皮疙瘩。但这也是春深的信号,告诉人们生命都在苏醒、起身、生长。不过叫春的猫在一个地方也待不太久,它们很快就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去,那时候,它们叫春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暮春是吃香椿芽的季节。现在的香椿芽大都是大棚菜,或矮化品种。在大棚里种植矮化的香椿,春天早早就发出了嫩芽,提前上市,可以卖个好价钱。特别是高档一些的宾馆酒店,食客们好这一口。香椿芽的标配,是豆腐。宾馆酒店一般是嫩豆腐,不能用老的。居家则老嫩不论,老豆腐还有老豆腐特有的口感和体验呢。蒸过的豆腐,用刀划些经纬,捏一把焯过的浅黄色香椿芽放在上面点缀,再淋点老抽和麻油,就搞定了。如果是老豆腐,便把豆腐切块,直接与香椿芽拌到一起,浇上香油、老抽,老豆腐是浓郁的豆子香,香椿芽有一种香椿树的苦香气,这便成就了暮春一道绝配的家常凉拌菜。
椿树有香椿树和臭椿树的分别。香椿树就是香椿芽那种苦香味,臭椿树则有一种苦臭气。小时候爬树,爬过香椿树后,手是香的,爬过臭椿树后,手就有一股臭味。《庄子》里惠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这里的樗,就是臭椿树。《庄子》里又说,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这里说的大椿,有人说是一种不知为何的树,也有人说就是香椿树。说大椿就是香椿树的学者,应该已经考虑到椿树还有香臭之分。
这个月,宜于无人处轻浮啸叫,借此回归本能,体验兽性,感悟生命的冲动。
暮春代表性的野菜是野蒜。这个月是到原野里挖野蒜的好时节。野蒜又叫野葱。虽然大家都叫它野蒜,但吃起它来,偏就有一股葱的味道。先是在宾馆大院的停车场边,发现砂石地里这几棵、那几棵,不间断地长着一些瘦弱的小草,有几个女人蹲下身,围在一起看什么,上去问时,才知道有人认出那是野蒜,包饺子,或做凉拌菜,都是很好的。于是男人从腰带上取下小刀来挖,把挖出来的野蒜贡献给女人。
野蒜在哪里都能生长,但它们更喜欢生长在农田田埂的斜坡上,在碎砂石的浅丘山坡上也常见它们的身影。你从一道田埂和荒坡上走过,走累了,在田埂的斜坡上坐下来休息,眼睛看着不远处正在歇耕反刍的牛,看着远处有水鸟飞过的湖面,手则不知觉地从草地上掐下一根草的叶子来搓弄。但是很快你就发现,手上有一股辛辣的冲味。把手拿到眼前细看,原来手里搓弄的是一根小野蒜。在你的屁股附近,野蒜正一丛一丛地生长着。它们的辛辣气味,正一天比一天浓烈,它们的地下球根,也在一天一天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