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祭祀亲人,清明节气的到来,总是让人心生杂乱的。俗话说,清明前后,种瓜种豆。种瓜种豆,这是说到清明节气了,黄淮流域就该种瓜点豆了。由于中国古代的历法主要是月亮历,是根据月球与太阳和地球之间的位置算出来的,因而每年的立春、春分、清明、立冬等节气并不固定,而是有早有晚。西历则主要是太阳历,是根据太阳与地球的关系推算出来的,是比较固定的,这是西历的优势。但对大海中的水手来说,月亮历却更与潮汐的规律吻合,这是月亮历即中国农历的优势。月亮历和太阳历因此而各有优劣。中国的农历则主要是在月亮历的基础上演变而来的。在中国农历中,一年并非从立春开始,而是从大年初一,也就是正月初一开始的。
清明前的阳春天,暖洋洋的太阳照在人身上,人的身体里不由得就有一种种瓜种豆的基因苏醒过来,就会迫不及待地要去撒种买秧。有时,初春去乡村集市买种子,早早起来,到集市上看见炸油条和糖糕的,馋得要命,立马上去买两根澄亮的油条、几块紫红的糖糕,一边在集市的人流里逛,一边吃下去,那可真杀馋。种子买回来,偏就遇见寒流突袭,于是种子得一直搁到清明前后,才有机会往土里种。有时,仲春到朋友单位的大棚里去拔辣椒秧,拔回来栽到盆里,并不见长,寒流来了,还得端进屋里保暖。土豆和眉豆可以种得稍早些,仲春的中后期,把它们种下土里,早一点,或晚一点,它们都能顶出土层,冒出壮实的新芽来,即便接着又来一两场寒流,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季春这个月,田野里的蛰虫,陆续都出来了。古汉语里的虫字,既指昆虫,也泛指所有动物,因此蛰虫这个复合词,就既指冬眠的昆虫,也指冬眠的动物。我细细回想了一下,古汉语里的“虫”字,虽泛指动物,但似乎主要包括昆虫、飞禽和走兽,好像没怎么听说包括鱼类,不过这还得找时间去细查一番。夜晚逐渐能听到零星的蛙鸣了,暖和些的年份,青蛙的呱呱声会响成一片。这时专程到野外荒河湾里去看,已经看得到成群黑点点的小蝌蚪,在去年干枯的蒲草和浅水里,游来游去找妈妈的身影了。
田埂、河坡和草地里的蒲公英,开始大量开花、结籽。有时候从河坡上望下去,整个河坡上都开着高高矮矮鲜亮的黄花。但这也是蒲公英喧闹的谢幕式。除了较高的土丘浅山,或背阳阴湿的地方,蒲公英很快就从田野里消失了,人们要等到来年才能重新见到它们成双成对的花影。
在河坡上掐一棵种子成熟的蒲公英,侧对着偏东风站立,伸直胳膊,闭上眼,心里想:风吹过后,如果这棵蒲公英上的种子剩下的是单数,那么我暮春和初夏在田野里逗留的时间,可以达到5天;如果风吹过后,我手里这棵蒲公英上的种子剩下的是双数,那么我暮春和初夏在田野里逗留的时间就可以翻番。我睁开眼,刚才一阵较大的风把蒲公英上的种子全吹走了。我愣神了。后来我反应过来:风给了我自主权。
孔子是带头喜欢在暮春的田野里撒欢儿游玩的。他在《论语》里赞成曾皙的观点,即在暮春三月,春天的衣服已经穿上了身,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小孩子,在沂水里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一路唱着歌走回城。这里的沂水,并不是现在歌曲里蒙山高沂水长那个沂蒙山里的沂水。这个沂水,或是当时泗水的一条小支流。曾皙是曾参的父亲,他们前后同是孔子的学生。曾参似乎比他父亲有才。曾参曾说出“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这样智慧的话来,而且据说曾参还编写了《大学》。《大学》先是《礼记》中的一个篇章,后来被宋朝的朱熹单独拎出来,成了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