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都有些什么战法呢?”我发现雾气的流动越来越快,周围的物体正在逐渐显露轮廓,我和将军的交流,或许随时会中断。
“战车的战法很丰富。比如说,锥形阵,用来突破坚固的敌阵,消灭敌人精锐;雁行阵,用于侧面进攻迎敌;剽风阵,飘忽不定;混合阵,这是兵员不足时使用的战阵;另外还有杂管阵、蓬错阵、方阵、圆阵、疏阵、数阵、翼之阵等数十种。总而言之,用兵的原则就像水,水的原则是,避开高的接近低的;用兵的原则是,避开强的攻击弱的;水根据地形来决定形状和流向,军队根据敌情来决定取胜的方式方法。所以打仗没有固定的方法,水流没有不变的形状。能够根据敌情变化取胜,才可称为战神。”
“嗯嗯,说得好呢,说得好啊!……”
我突然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响动了。
我抬起头,发现大雾已经散去,将军、战车、士兵并不存在。平原一望无边。只有我,抱着一堆什物,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平原的中央。
大雾里的平原,什么都看不见,只隐约看得见脚下的土路。印象中前面是淮河的大河湾,河流在那里深切到地面以下,平坦的原野在大河湾的两边极尽可能地伸展开去。我估摸着方向往淮河大河湾的方向走,平原上的候虫还听不到一点动静,但想必它们已经伸腰蹬腿,靠近洞口醒着困了吧。古人以五天为一候,每一候里都有不同的事物变化、死生别离。
这时,忽然听见前方隐约有些嘈杂的人声和马嘶声,还感受得到沉重的牛车行驶时地面微微的震动。嗯嗯,我想,前面一定就要接近一个很大的村庄了,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马车、牛车和人声,那时只有春耕、春种,才能掀起这么大的动静。
这次,将军没有坐在运粮的牛车上看着远处的浓雾苦恼或发呆。我跟着卫兵来到河岸边临时搭盖的芦苇席工棚里,将军要在工棚里召集众将领开会,决定即将开始的战役。
但会议还没有开始,我们还有时间聊一会。我们在铺在地上的席子上坐下,上身靠在席墙上,这样可以放松身体,不会疲累。我把电脑、手机、纸质的笔记本、一支新录音笔,一股脑儿在面前排开。工棚里有一股半新的芦苇的荒草味,让人觉得很有生活气息。
我们今天谈论的,是军事政治、军事谋略、军事伦理等主题,这是早就跟将军讲好的。
“也许我们可以先谈一谈战争的重要性。呵呵,谁喜欢打仗?”
将军看了看我,好像我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怪人。
“没有什么人喜欢打仗,特别是经历过残酷战争的人。但是,话说回来,我们不喜欢战争,但战争喜欢我们,因此,我们必须了解战争的规律、战争的技巧,还有战争的道理。”
“战争有什么技巧吗?”
“是的,战争有它自己的规律和道理,战争是国家层面的大事,既关系到百姓生死,也关系到国家存亡,所以应该在战争打响前,弄清楚战争的方方面面。作为政治领导人,更要把握好五个方面的工作。”
“哪五个方面的工作?”我问他。
“第一件是道义,第二件是天气季节,第三件是地理环境,第四件是将领素质,第五件是军队组织安排。”
“嗯嗯,具体而言……”
“具体来说,所谓道义,就是让老百姓和统治者看法一致,这样的话,老百姓便能和统治者同死,能和统治者共生,并且不怕危难。所谓天气季节,就是阴晴、寒暑、季节、农事。所谓地理环境,就是路途远近、险要平坦、开阔狭窄、是否有利于攻守进退等等。所谓将领素质,就是选用的各级将领要有智慧、守规矩、讲仁德、勇敢果断、军纪严明。所谓军队组织安排,就是军队结构编组、指挥系统、资财费用管理调度等等,要适合战时体制。这五个方面,决定了军队能不能打胜仗。”
“我听有人说过,战争的胜负,在德不在险。”
“嗯,这是在某种语境下说的,有它的道理。”将军说。
“有什么道理呢?”我追着将军的话问。
浓雾不时从工棚留的窗口涌进来,带来一股股湿漉漉的原野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