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雨后的大草甸子上有一只红毛长尾巴的狐狸。狐狸飞快地向水边跑去,它一定又想去捉鱼吃了,我赶紧飞快地跑去跟着它,看它今天可有什么收获。狐狸飞跑到水边,四面看了看,四周什么动静都没有。狐狸在雨后的大草甸子上打了个滚,它的红毛都被草色染绿了。它一转身跑到花椒树下躲了起来。一直待在水牛背上的牛背鹭,笨拙地飞起来,飞过来落在花椒树上。牛背鹭用嘴梳梳羽毛,又抬起头观察着大草甸子。浑身染绿的狐狸悄悄伸出爪子,伸向牛背鹭的长腿,打算一下子攥住牛背鹭的大长腿,然后把牛背鹭从花椒树上拉下来,再拧断它的脖子,把它当成一顿美味的午餐。正在这时,水面上哗啦一阵大响动,一只大鲤鱼从水下摇着尾巴跳出来,把一串花椒籽甩在狐狸头上。狐狸疼得大叫一声。牛背鹭受到惊吓,一蹲身子,飞起来,飞到水牛背上去了,它现在安全了。
我心里知道,我现在为什么总是梦见雨水和雨后。仲夏时节,雨水总是很多的。雨水滋润着人的思想和梦境。哪怕我拼尽全力,想从雨水的梦境里挣脱出来,可是我挣得脱梦境,却挣不脱季节。我只好在雨后的梦境中深陷下去。我心里似乎清楚这是白日梦,但是我似乎又控制不了自己,也由不得自己要做白日梦。
季夏是夏天的最后一个月,也是最热的一个月。大暑这一天,无论阴雨晴热,我总会挑一本书,今年这一本是《逍遥游》,泡一杯单丛茶,到南边的房间,面朝南偏西的方向,坐在椅子上,读上半天。现在太阳正向赤道回归,天气的暑热即将达到顶峰,阳台和飘窗里夏至前太阳照晒不到的地方逐渐又能照晒到了,这些地方在冬至到来前将一直能够照晒到。虽说是读,但往往只是半读半想,有时候沉湎于冥想,有时候和平原上一些集镇里的人说话,有时候做白日梦。
我梦见有个人递给我一把木头锹,让我把一段决口的堤坝堵上。我用眼量了一下决口堤坝的长度,仿佛一眼望不到缺口的那一端。于是我从缺口的这一端开始走,用步量的方法实地感受一下决口的长度。我走了很久、很久,好像天都快亮了,城市中心的钟声都响了,我还没走到缺口的另一端。我不再计较缺口的长度,开始用木锹挖土,填堵缺口。木锹一挖就断了,等我蹲下去修理的时候,它又变得好好的。我站起身来,卖力地再挖,它却又断了,我蹲下去修理它,它又好了。我想到附近的集市上去换一个合用的锹,可是集市上的人都散了,剩下的几个小贩也在收拾摊位。我回到河堤旁。我知道我必须有耐心,不去计较,才能把这件事做好。
我梦见自己在一个西晒的屋子里午睡。屋子在一个楼房的顶层,离太阳的位置最近,屋顶被太阳晒得滚烫。西窗窗帘没有拉上,刚过正午的明晃晃的阳光倾泻到屋里。我盖了一床用老式方法做成的厚棉被,身子底下还铺了一层厚棉絮。我热得浑身冒汗。我想把被子掀掉。于是我就用力把被子掀到一边去。我松了口气。可是我刚想接着睡,棉被又盖到我身上了。我知道我必须耐受这些,因为这样的情况每年夏天都会出现。我站起来去拉窗帘。只听刷的一声,厚厚的窗帘把明晃晃的阳光挡在窗外了。但是当我回到**,想接着再睡时,我发现窗帘并没拉上,阳光越发刺眼了。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睡。可是另一个方向也有大窗户,也有太阳,阳光也是明晃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