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人在路边的小溪旁发现另一种野草,原来是萱草。由于下雨,小溪里的水量很足,叮叮咚咚地往下流。萱草就长在小溪旁边的卵石里和石缝里,一丛一丛的。小溪边还有几株野山楂树,正在努力地打着花苞。这里海拔高,山楂开花也会推迟。我心里想,这一趟不一定能看到这几棵山楂树开花了。当它开花时,大概率没有人能看得到。不过,路过的野黄羊大概能看到。
突然,我们来到了云端。这里天清气朗,空气清新,山峦重叠。同行有人说,如果能看到五重山,就很有福气了。我们都去数那一重重山。有人看到了五重,有人看到了六重,还有人看到了七重、八重,最多的看到了十二重。一柱柱浓云从山后垂直地升到天空中,像是擎天的柱子。头顶山峰的云彩里有几排红顶的房子,那就是我们要前往的峰顶小学。
我们继续攀登。似乎过了很久,终于到了小学的院子里。峰顶小学有两排漂亮的房子,一个长满花草的院子,院子里有个乒乓球台子,还有一个沙坑,一个双杠。学校里有三个小学生,都是小女孩。一个小女孩的爸爸死了,妈妈嫁人走了,不要她了;一个小女孩爸爸有残疾,妈妈是缅甸来的,妈妈被遣返了,她就没有妈妈了;一个小女孩爸爸到山外打工了,妈妈头脑不太好,她每天要负责给妈妈穿衣服。
学校里有两个女老师,还有一个当地的男校工。两个女老师负责给三个小学生上课,还负责当她们的临时妈妈、疼爱她们,还负责照顾她们在学校里的生活,还负责送她们回家。男校工负责打理学校,负责采买,负责做饭。中午饭最热闹,六个人在一起吃。吃过饭,老师和孩子们就开始画画,她们抬一张桌子到院子里,铺上白纸,就描着头顶上的山和水,一笔一笔,认真地画起来。
这时有人提醒说,大家这次是干什么来了?干什么来了?我使劲想也想不起来。我一点都想不起这次是干什么来的,来前似乎并没有人通知过呀。我使劲想,使劲想。这时,同行的人都纷纷从口袋或包里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我问他们在做什么,他们都不回答我。他们甚至连看都不看我。
我觉得很孤单,因为他们都不回答我。我只好走到一边,继续想这次为什么要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攀上云端?我想得肚子都发胀了。肚子越来越胀,胀得难受。我得去找厕所。我在学校里找,怎么都找不到。却又不好问别人。我找到学校外面。我看到有人在路边露天上厕所。这怎么好意思呢。我看见他们都对我指指点点,好像在议论我。不过也只好这样了。似乎也没什么,谁不是光着腚来的?谁也不可能穿得样整地来到世上。想想他们或她们说得也对。也只好这样了。
我似乎在露天上了厕所。不能确定。但肚子已经不胀得那么难受了。我站起来,想回到学校里面去。这时我发现我已经回到平原上了。在我的头脑里,刚刚的云端记忆还那么清晰。我想回到云端去。我来到汽车站,却怎么都没有车来。我开始步行去那个峰顶云端。山路上仍然有许多人在行走。但我脚下的路却怎么都走不完。遇到山峰时,我怎么爬都爬不上去。我很伤心。甚至心都开始抽泣了。
后来,我就醒来了。我看见有一盘麦黄杏放在身旁的茶几上。
妻子告诉我刚下过一场雨。现在太阳又出来了。
芒种这一天,无论阴雨晴热,我总会挑一本书,今年这一本是《麦作学》,泡一杯芫荽梗子茶,到南边的房间,面朝正南方向,坐在椅子上,读上半天。现在太阳更向北回归线归来了,天气炎热了,阳台和飘窗里冬天和初春太阳能照晒到的地方,有些在仲冬到来以前再也照晒不到了。虽说是读,但往往只是半读半想,有时候沉湎于冥想,有时候在自己脑子里和平原上的一条河流对话,有时候做白日梦。直到窗外传来惊呼声,有人在小区尽头处喊了一嗓子:“要下暴雨啦!那谁家,赶紧把晒在外面的被子收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