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一次切换到仲春的平原上。仲春的平原上下着细雨。烟雨蒙蒙的样子真好。可是除了我,又有谁知道时空已经移换了呢?我们不会再局限于平原的一隅,虽然我们只能生活在大地的某个地方。我们必须扎根在一个地方,而把另一些地方当成我们的逆旅。我的思绪再次混乱起来。格言警句类的东西似乎又出现了。我的思路不知又接驳了突然冒出来的哪一个公众号。好吧,只好这样了。就这样吧。
无论阴雨晴暖,清明这一天,我总会挑一本书,今年这一本是《稻作学》,泡一杯蒲公英茶,到东边的房间,面朝南偏东的方向,坐在椅子上,读上半天。现在太阳更向北回归线归来了,天气愈加温暖了,阳台和飘窗里冬天和初春太阳能照晒到的地方,有些在仲冬到来以前再也照晒不到了。虽说是读,但往往只是半读半想,有时候沉湎于冥想,有时候和自己脑袋里的一个古人对话,有时候做些白日梦。
暮春时我只能梦见开花的原野。我梦见我在平原上碰到父亲和母亲,他们像生前一样,乐呵呵的。有时候是春阳暖照的日子,有时候是微风小雨的日子,有时候是朝阳初起的日子,有时候是落霞满天的日子。只是当我想去摸一摸他们的身体和手的时候,他们就会消失不见。他们不让我再一次摸到他们。起初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再一次摸到他们。但后来我觉得这可能是他们的规则使然。
据说与老子同时代的关尹子说过这样的话:好仁者多梦松柏桃李,好义者多梦兵刀金铁,好礼者多梦簠簋笾豆,好智者多梦江湖川泽,好信者多梦山岳原野。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当然这不是真的。老子那个时代并不流行这种古汉语的句式。这是后人编造的,无疑。
但我知道,如果你想要在暮春这个月见到自己的亲人,你可以到平原或田野上去。你在那里坐下。在一片长着牛筋草的野草地上坐下。这时你要用心。我说的用心,就是要能凝静。你要能凝静自己。其实就是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就可以了。这时你要能想到一本读过的书。一个人总是读过一些书的。比如你读过《庄子》这本书。好吧,你没有读过《庄子》这本书。但你或许读过《孝经》这本书。和我们寻常的认知不太一样的是,《孝经》不是后人写的,是公元前就基本编辑成形的。和我们一般认知的另一个不同,《孝经》的“经”这个字,是原来就有的。这和《诗经》《易经》《道德经》等书不同。《诗经》《易经》《道德经》等书名中的经字,都是后人加上去的,是经典的意思。
如果你想在暮春这个月,见到自己逝去的亲友,你可以到平原上去,坐在一片草地上,进行自己的一个仪式。但首先你要能想起一本读过的书,比如《庄子》,或《孝经》。《孝经》一般被认为是孔子的学生曾子编成的。曾子这人比较有孝道,他说过慎终追远一类的话,又向孔子请教了许多孝敬父母一类的话,可见他很看重人的亲情。
好吧,你并没有读过《孝经》,但你可能读过《庄子》。庄子在《庄子》这本书里,借助孔子的嘴,说出这样一段话来。孔子对他看好的学生颜回说,一个人,做人的最高境界,就是顺天而为、吉祥止止。什么是顺天而为、吉祥止止呢?那就是,不摆出医师的门面招来病人,也不把自己的主张当成治病救人的药方,凝神静气寄托自己于远离名利的境界中,这就差不多了;不走路容易,走路不留痕迹却很难;被人驱使容易虚假,顺天而为想虚假都难;只听说有翅膀能够飞行,没听说没有翅膀也能飞行;只听说有智慧就能认识事物,没听说无智慧也能认识事物;你看那虚空之处,虚空无涯的心界已萌生纯洁光明一片,美好和吉利此刻正降临于若水凝止的心境。是的,吉祥止止的意思,就是说,当我们凝静安详时,吉祥善福就会降临在我们身边。由此可知,一个人的凝静和安详有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