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我正按照我自己的思路打造这一片荒地。我把废弃的村庄都利用起来,按照村道和房屋原来的走向、朝向、高矮、形状,打造成一个独具特色的民宿群。村里原来的村民可以优先到这里工作,我给他们较高的薪酬。他们中年纪轻的做管理人员,年长的打扫卫生、修理草坪和绿化带。我安排管理部门为他们购买各种保险,这样他们就既能衣食无忧,也无后顾之忧,还有能力接济其他亲友。
我在荒地上开挖一些不规则的小河,把各个池塘串联起来。因此水体从巨型立交桥附近,忽圆忽扁,忽宽忽窄,忽东忽西,忽深忽浅,一直蜿蜒到很远的另一端,都串联在一起了。挖出来的土在水边堆成一些高低不同的土坡,土坡又被改造成绿草茵茵的草坪。微雨时打着伞,划着小舟,从立交桥下芦苇丛生的幽深处**出,从南到北,慢慢滑过雨雾迷蒙的原野,很有一种滋味。
水里和水边生长着许多水生植物,有菱角,有荷,有菖蒲,有香蒲,有芦苇,有再力花,有水竹,有鸢尾花,有铜钱草,有芦荻,有毛芋头。水里放养了许多泥鳅、黄鳝、草虾、鲫鱼、参条、鲤鱼和老鳖。多年以后,水里的鱼虾多得吃不完,住在民宿里的客人需要时,就可以到小河边随便捞几条,做成鲜香的美味。
我在靠近巨型立交桥的宽阔水塘边,种植了一大片野蔷薇。野蔷薇攀附在石墙上,每年它们从仲春开始怒放,一直怒放到初夏。野蔷薇花色繁多。有偏紫红的,有偏素白的,有偏粉红的,有偏深黄的,有偏浅蓝的,但还是以偏粉红的为多。当无数朵野蔷薇怒放时,它们偏淡的香气也会浓郁起来。各种蜂虫绕着花朵飞动,整个原野都弥漫着一股野蛮的香气。
我在靠近村庄的水边种了一架金银花,它们矗立在草地上,绵延了一两百米。也是从仲春开始,金银花就开放了。金银花的香气清甜。它们鼓苞成熟时,是青白色的,它们开放时,是银白色的,它们怒放时,就变成金黄色的了。金银花也有不同品种。一种叶片呈金脉的金银花,开花时节早;另一种叶脉青绿的,开花时节晚。不同品种的金银花接续开放,花期就能持续很久。
我在靠近小河拐弯的地方,种植了近百米长的一墙垂丝海棠。初夏时垂丝海棠进入盛花期,那近百米的一面墙,都红艳欲滴、娇香媚人。人们划着扁舟经过,虽然会停下来,但并不会有欣喜若狂的声音。扁舟在水里轻轻晃动,那是一只较大的鲤鱼摆尾引起的。除了原野本来的声音,人们都万分安静。花农走过草坪时听不到什么声音。原先住在这里的一个中年农民坐在柳树下吹柳枝笛,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一只小水牛走向妈妈,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世界似乎本来就这样安静。
不知为何,我的白日梦这时突然从农庄的画面跳开,接驳到另一个频道。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格言警句类的东西。它们似乎是这样的:如果你自来就要管理社会和一统人心,你最终会有正统相;你自来就是休闲人生,你最终会有休闲相;你自来就事事仰望上面,你最终会有奴才相;你自来就落魄自己,你最终会有江湖相;你自来就仰望思想,你最终会有深刻相。
这是另一个公众号,我对自己说。但我不想从我的荒原农庄里撤出。我的思维强扭着要回到垂丝海棠、金银花、野蔷薇和水鲜遍河的地方。但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回去的。那些本来无声的画面剧烈地嘈杂并波动起来。这是怎么搞的!我生气地想。不过渐渐地,画面的质量又高了。画面终于稳定下来了。可是画面却切换到了非洲平原上。我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因为我看见几位年轻的高个子非洲男女,头上顶着巨大的物品,围巾被狂风吹向一边。我懵懂地坐在小船上,看着他们从遥远的稀疏草原上走过去。按照许多人的说法,我们曾经都是亲兄弟、亲姐妹。但我们现在是那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