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秋天开始,湖滩的小坑里、浅水的野草丛里,每天早晨都会有无数个明晃晃的鸭蛋和鹅蛋。志愿者每天都要早早起床,提着竹篮,或端着木盆,到湖滩上或草丛里,去拾鸭蛋、鹅蛋;到浅水里去摸鸭蛋、鹅蛋;到小岛上去收鸭蛋、鹅蛋。志愿者们每天的餐食,都离不开鸭蛋和鹅蛋。厨房会煮鸭蛋、鹅蛋;烧鸭蛋汤、鹅蛋汤,黄澄澄香喷喷的;用野蒜炒鸭蛋、鹅蛋,味道鲜辣;炖老鸭汤,非常养人;制作贡鹅和盐水鸭,味美无比。鸭蛋和鹅蛋吃不完、送不完时,就制作成可以冒出黄油的咸鸭蛋、咸鹅蛋。人们从四面八方,开着车或坐车来到鸭鹅湖。每个人都可以免费在餐厅吃这些美食,但不可以浪费。收入不高的人可以当志愿者,他们离开的时候,可以免费带走一些鸭蛋、鹅蛋,到城里卖掉,换些钱,补贴家用。志愿者每天都会开车,把鸭蛋和鹅蛋送给附近的学校、养老院、医院和收入不高的家庭,免费送给需要的人。
白露这一天,无论阴雨晴暖,我总会挑一本书,今年这一本是《天工开物》,泡一杯银杏叶茶,到南边的房间,面朝正西的方向,坐在椅子上,读上半天。现在太阳更向赤道方向回归了,地球北半球气温愈加下降了,阳台和飘窗里有更多地方能够照晒到阳光了,太阳升起时北边的窗户逐渐照不到朝阳了,太阳落下时北边的窗户也逐渐照不到夕阳了。虽说是读,但往往只是半读半想,有时候沉湎于冥想,有时候和自己脑袋里一个穿农服的人对话,有时候做白日梦。
我总是梦见自己仲秋在平静的河水边打水漂。我梦见我一个人在寂静的河边行走,有时候在河岸边坐下,默默地坐着,一句话都不讲,或有时候想一些无关的内容,就像是在寂然无人的高原一样。20岁时我一个人在夏天的高原上行走。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高原上,也不知道生命中为什么会有那样一段历程。高原上寂静无人,只有刮个不停的风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鸟鸣。风略有些凉意,于是我把内衣**都穿在身上。但是高原上太阳从云朵里钻出来照在身上的时候,就觉得晒人,也觉得热,太阳被云朵挡住时,又觉得很有凉意。我一个人在寂静的河边行走时,就从河滩寻找一些薄片类的东西,最好是石片,有较大的重量。我侧过身把石片在水面上打出去。石片在仲秋平静的水面上形成七八个水漂,最后沉入水底。有些晒人的阳光照射在无人的河流、水面、河滩、水边的农田、水边的植物和我身上,使我觉得寂然却又丰盈,使我觉得寂然又略感怆然。就像当年我一个人在高原上行走,高原的太阳照射在我身上、照射在草原上、照射在戈壁上、照射在蓝色的海子上、照射在格桑花上一样。河岸边的天空里也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鸟鸣,就像高原上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鸟鸣一样。不过,在高原上,人觉得人更小,人觉得天地更大。这时,我的内心就既充实,又寂然,又寂寥,有时也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