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一到腊月,家里妈妈辈的,就开始张罗腌制腊味了。腌腊肉自然是首选,是必须要做的工作。村里杀年猪的人家自不待说,在城市里,妈妈们一定会到菜市场,选一些五花肉,最好是肥多瘦少的那种,用作腌制腊肉的原料。用大竹篮子挎回家后,先搬一个小板凳坐下,细心地用温清水洗净,再用菜刀,一点一点把猪皮上残存的猪毛刮去。总有些猪毛刮不干净,或存在毛孔里,这时就要从挂在厨房墙上的一个小篮子里,翻出一种夹毛利器。
这是一种带弹性的黑色钢质镊子。这种镊子没有弹簧,但因为是钢质的,因此有弹性,需要夹住物件时,用手指把两边往中间捏紧即可。镊子虽然制作简单,使用方便,但它也有一个缺点,就是用的时间稍长些,十分累手指和手掌。用钢质的镊子,一根一根地把残存的猪毛镊尽后,再把猪皮从猪肉上分离下来。
分离下来的猪皮打理干净后,并不会浪费,而是拿去制作一种叫皮肚的美食。先把半锅猪油加热,然后把猪皮放进去烹炸,待猪皮炸得起泡、焦黄时,就可以捞出、晾干、收藏、备用了。皮肚做汤最好吃,用皮肚、黄花菜、鹌鹑蛋、黑木耳做成稠汤,起锅时撒上一层黑胡椒面,白胡椒面也行,连吃带喝,身上热气腾腾的,营养又可口。猪肉则拿去制作腊肉。
腊鸭、腊鹅也在这个月制作。把肥鸭和肥鹅宰杀去毛,抹上粗盐腌制两天待用。这时就要制作一种各家不尽相同的大料,有八角、桂皮、茴香、干姜、花椒、大葱、辣椒粉等,一起放进蒜窝子里,用蒜锤捣碎成粉,再用水调成糊糊。把腌制好的肥鸭或肥鹅放进大面盆里,用手抹一把作料糊,在肥鸭或肥鹅里外涂抹,没有一处遗漏。涂抹好的肥鸭或肥鹅挂在寒凉的北屋晾干,过年时或过年后,就可以拿来烧菜了,或者放在米饭上蒸熟,吃起来有一种特殊的腊香味,也十分耐嚼,越嚼越有味,米饭也会因此有很大的消耗。
又有一种风鸡,也多在腊月里制作。风鸡或可写作封鸡,记的只是那个音。腊月里,把家里养的公鸡捉来,在后院里宰杀以后,从鸡尾处开个口子,把鸡内脏都扒出来,用来炒辣子鸡杂,也是一道吃起来就停不下来的美味。宰杀的公鸡鸡身不必破,鸡毛不能拔去,更不能用开水烫洗。扒出鸡内脏后,用温水把鸡内腔洗净,然后将盐、花椒、八角、陈皮、干姜、茴香、切碎的干红辣椒等研磨成粉,再加水配制成作料,厚厚地糊一层在鸡肚子里。再往鸡肚子里塞满大葱,然后用绳子把整只鸡结结实实地捆扎起来,挂到室外的屋檐下,风鸡就算做成了。在米饭锅上干蒸的风鸡最是好吃,锅盖一掀开,肉香气就扑过来了。
腊月里的腊八这一天,平原上还作兴喝腊八粥。腊月初七这天的晚上,妈妈们就神神秘秘地在厨房里忙活着了,把她们收藏在某处的杂粮,例如小米、豌豆、豇豆、绿豆、红小豆、花生米、薏米、高粱,还有麦仁、大米、冰糖(或蜂蜜)等,都拿出来,各自放在碗里,摆在台面上,显得琳琅满目,很有仪式感。
很多年前用的还是煤球炉子。晚上睡觉前,妈妈们就把这些粮食都倒进锅里,加足水,放在封了火的炉子上。第二天一大早,室外大雪纷飞,家人都被一种异香唤醒。吸吸鼻子闻闻,核实一下,家里果然是奇香扑鼻。妈妈们已经起床,孩子们还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妈妈也不来打他们。但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自己从被窝里跳起来了。原来妈妈端了一碗香喷喷的腊八粥进来了,给孩子们穿上棉袄,在他们面前的被上铺一张报纸。腊八粥里放了冰糖,又香又甜。孩子们吃饱喝足,又钻进被窝里赖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