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这个月,有些年份要下雪了,少数年份已经下了不止一场雪了。上午的气温还比较高,甚至有点过热。到了下午,偶尔听到北边的窗外有呼呼的声音,其实并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但人的兽性仍保留了许多,内部的机理便自动启动了,不由自主就侧耳倾听,哦哦,难道是起大风了吗?立刻起身到北窗观看。原来真是起大风了,风从树枝间穿过,撞得树叶哗啦哗啦响。乌云在天空聚集起来,飞鸟都隐匿了踪迹。这些都是要变天的征兆。
到傍晚时,天已经早早黑了下来。风稍小了些,零星的雨点洒在地面和街道上。城市里的灯都亮起来,显得温暖、可倚。归家的人脚步匆匆,都是一脸渴望,毕竟人们到了冬天都特别恋窝。人们这时都明白,人还不能支配所有事物。不知夜晚的何时,小雨转成了中雪。早上起来,天已经晴了。看到园子里积了很厚的一层雪,不由就惊喜地呼唤家人过来观看。园子里,只有橘柚和枇杷的叶子还绿着,枇杷还开着花呢,白雪积在绿叶上,令人感动。
第一场雪后的平原,景观略有不同。最抢眼的,是在白雪皑皑的村庄里外,那些橙黄的柿子。柿子树的叶子都落尽了,只剩下没人摘取的柿子挂在树上。柿子摘下来后,很难较长时间保存,在城里也卖不上好价钱。另外,现在孩子们大都在城里上学,即使回家,也难对柿子有较大兴趣。因此,农村家里家外的柿子,经常就放在树上,没人摘。还有些地方,为了给冬天的飞鸟提供食品,干脆不把树上的柿子摘下来,让它们留在树上,供鸟雀啄食。
几十年前的孟冬时节,落过雪的原野显得有些寒荒。几位友人结伴到原野里去,然后在河坡外一片秋收过的豆子地里分散开。他们每人在附近找了一根树枝,用手里的树枝拨打雪下面的豆秸堆,有时甚至能把豆秸堆翻过来。他们一直在黄豆地里走,有时在路边荒草地里走。突然,在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一只长耳灰毛的野兔从豆秸堆里蹿出来,向河边奔去。几个人都惊叫起来,靠近河边的同伴立刻前去堵截。野兔又折回头向黄豆地的另一头奔跑,那里的同伴立刻堵截。用这种办法,偶尔能捉到一两只野兔。但野兔跑得太快、太灵活了,大部分情况下都捉不到。
初冬时原野已经基本上寂静下来了。虫声几乎听不到了,鸟鸣声也很稀罕,野生的小动物都躲藏起来了,植物大多已经枯萎。浅水里的荷梗干枯精瘦,水面下小鱼的游动也略显迟缓。有些地方,或有些年份,水体靠近岸边的地方开始结冰,但这时的冰层一般较薄,用一根干枯的蒿草去戳一戳,冰面就会破裂。
不过植物上有时候还有蚜虫。在避风向阳的植物的嫩芽上,或叶片里,特别是园子里的莴笋叶里,或四季青叶子里,有时候蚜虫突然聚成了一小堆。当然,那不是它们的聚集,而是它们的繁殖速度太快了。
蚜虫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昆虫。当条件具备时,或环境需要时,蚜虫就既可胎生,也可卵生,既可有性繁殖,也可无性繁殖,既可有翅,也可无翅。当然,从人类的角度看,一般而言,蚜虫是一种害虫,因为它吸食农作物或蔬菜的汁液,给人们的收成带来危害和不确定性。
这时候,在平原上最常见的是麻雀。麻雀也一改春季、夏季和秋季的舒展、喧闹、快乐,变得沉默萎靡。它们缩头缩脑地蹲在干枯的芦苇上,也不怎么想飞、想动。有时候它们飞了,并不飞太远,飞到附近树叶落尽的柳树上,群集在那里,呆呆地、瑟缩地望着天地,似乎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这个月开始,可以用少数时间和别人说话,用多数时间和自己对白。
仲冬的到来总是让人心生厚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