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士骑在马上作战,那已经是战国中后期的事了。”将军补充说,“再说,战车不仅仅是一种快速的进攻装备,还是一种完备的防御装备,就像后来你们发明的坦克一样,是一种很好的攻防兼备的装备。”
“哦哦,这你都知道。”我喃喃自语道。
将军的兴趣似乎高涨起来,他跳下牛车,把头盔和地图塞给身边的卫士,昂头看了看天,命令道:“把马都赶过来吧!”
他又向我挥一挥手说:“好吧,你跟我来,来看看我们是如何制造大车和兵车的。”
我跳下车,和卫士们一起簇拥着将军,向修车的士兵和工棚走去。
大雾时而开、时而合,因此人们的视线时而稍好、时而受阻。工棚外和工棚里,士兵和工匠们正各自忙活着。
我们从各种军车旁边经过。将军拍着那些车说:“这是兵车,这是田车,这是乘车,这是粮车。”
“田车是做什么用的?”我跟在将军身后,趁他不留意时,用手机把那些车辆和战士抓拍下来,这些照片对我的书,应该都是极其珍贵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资料。
“兵车是车战用的,田车是打猎用的,乘车是乘用的,粮车是运粮用的。”
嗯嗯,它们长得确实不一样。
“看一辆兵车做得好不好,要先看它的轮子。一方面看轮子结不结实,一方面看轮子是否能均匀着地,另外还要看轮子大小合不合适。”将军在一辆兵车前停下,拍打着车辆说。
“哦哦,这怎么讲?”
我跟在将军身后,记下他的每一句话。口述实录必须这样,必须记录原始对话,不能加以修饰、增删。
“车轮一定要结实,才能经久耐用。车轮要着地均匀,车才跑得平稳。轮子太大了不方便登车,会使拉车的战马疲惫不堪。但轮子太小了,速度又会很慢,车兵战斗时没有居高的优势,马拉起来很费力,不能产生战斗力。具体来说,兵车的轮子高六尺六寸,田车的轮子高六尺三寸,乘车的轮子高六尺六寸,粮车的轮子因载重不同而有区别。”
“哦哦,受教了。那么,做这些车轮,要用什么木头才好?”
“嗯,做轮毂用榆木,做轮辐用檀木,做车轮的外圈,可用枣木等硬料。除材质外,还要注意木材的阴阳。”
“什么是木材的阴阳?”
“木材生长时向阳的一面是阳面,向北的一面是阴面。阴面长得紧密、坚实,阳面长得疏松、柔软。匠人砍伐时,要注意标记好树木的阴面和阳面,不能弄混。制作时,要用火烘烤阳面,使阳面变得坚固、耐用。挑选辐条时,选材很重要,可先将相同大小的木材放在水里,木材沉浮程度相同的,材质相同,可以用在同一辆车的车轮上。”
“哦哦,”我赞叹道,“将军真是十分在行的。”
“我喜欢做木匠活,如果不做将军,我也能成一名国工。”
“国工是什么?”
“国工就是国家一流的工匠,或一流的木匠。”将军指着那些忙碌的士卒和工匠说,“我手下有一些国工,没有他们,我就没法制造新战车,也没法修好战损的战车,对我来说,他们是必不可少的。”
“哦哦,原来是这样。”
将军带我走进工棚。我们蹲下看一些工匠制作车轮。工匠们有的在水里浸泡木材,有的在火堆上烘烤木材,有的半跪在地上砍削木头,有的坐在地上刮磨木材,有的蹲着在木块上挖凿榫眼。
将军停下来,从一辆正在维修的战车上拿起一块木头,用手比画着说:“一般来说,制造一辆车,车厢的长度,是车厢宽度的三分之二。车战时,战车上有三名乘员,主将在中间,御车在左,武士在右。”
“嗯嗯。”我匆忙地记下将军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战车在湿地沼泽打仗、行驶,要把轮圈做得宽薄、轻巧;如果战车要在丘陵、山地行驶,车轮就要做得圆厚。不能一概而定。”
工棚里光线略微有些暗淡。但是不知不觉间,工棚里的光线渐渐亮了一些,甚至偶尔有点看得清将军浅浅的抬头纹了。我警觉地抬头向工棚外望去。浓雾肯定正在缓慢地消散。我真不愿意这样。我真不愿意大雾慢慢地消散而去。我和将军正聊得来劲。不过我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