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兵就是刺杀敌人的兵器。”将军伸手抓过一杆靠在兵车上的长矛,“矛就是纯粹的刺兵,这种武器只能向前突刺敌人,它制作十分简单,但杀伤的距离远,动力足,能够一刺致命。”
“嗯嗯,非常有前途的一种兵器。”我想起后世人们一直大规模使用的红缨枪,那就是矛的一种变体,在冷兵器时代,矛的生命力无可比拟。“那么,勾兵是什么兵器?”
“勾兵就是勾杀敌人的武器。”
将军把矛靠回到兵车上,向前走去。他突然一个快步,跳到一群蹲在一起修理兵车的战士身后,从一个战士屁股下抓起一杆长戟。那个战士条件反射般跳起来,返身回抢自己的武器,待看见是将军时,他憨厚地笑了。
“戟就是勾兵,不过是戈、矛的合体,这种兵器可以在柄前安装直刃,用来刺杀敌人,又可在旁边安装横刃,用来钩啄敌人,兼顾了勾和刺的作用。还给你。”他把戟扔回给战士。
“复合型的兵器呀!”我感叹道。“那么,远射器是一种什么兵器?”
“弓箭就是一种远射兵器。”将军在一群士兵面前站住,示意一位士兵把肩上背的弓箭取下来,他搭箭上弓,瞄向远方的树林。我忧郁地看着轮廓线愈来愈清晰的树林。大雾流动得越来越快了,天空随时可能会雾散日出,到那时,海市蜃楼将不复存在,所有的幻象都将随风而去。
正在这时,一群快鸟啼鸣着从树林后面升起、飞过来,我瞬间跳起来,尖叫着扑向将军拉满的弓弦。“不要射!”可身经百战的将军反应极快,弦响箭出,锐利的箭头嗞嗞地撕开雾气流动的空气,扑向正迎面而来的群鸟。我跌坐在脚下的麦田里,眼睁睁地看着响箭射向欢快地啼叫而来的飞鸟。快箭和飞鸟之间的距离,一格一格地缩短着。
可是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响箭的速度越是快,它和鸟群之间的距离越是远。哦哦,我反应过来了,将军射出的这支快箭,和我看见的这群飞鸟之间,隔着两千多年的时空距离呢,它们永远不会相交,所以这支箭永远射不中这群鸟。我放下心来。我看见将军站在原地呆住了,他身后所有的战士也都呆住了,因为将军永远是百发百中的,战士们见到的也永远是将军的百发百中,当下的这种情况,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也从来不敢想象的。
我放下心来,慢慢地从麦田里爬起来,轻轻用手掸了掸身上的泥土。
“嗯嗯,将军,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弩,是不是就是带有机关的一种弓?”
没有人理睬我。我觉得我的身后也过于安静了。在我的前方,浓雾已经消散了,树林现在看得非常清楚,包括树林里以杨树为主、泡桐和柳树为次的树种。我赶紧转过头去。我的身后哪里还有拥挤的兵车、嘈杂的战士、沉思的将军、成群的军马和吃草的黄牛。大雾已经完全、彻底地散去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浍河湾平静宽阔的水面上,虽然还残留着丝丝晨雾,但它们已经遮挡不住一只小渔船无声地划过来了。那是一对夫妻,古人所谓匹夫匹妇。匹妇站在小渔船的一头,轻缓地划着桨;匹夫则坐在小渔船的另一头,无声地往水里下着丝网;他们慢慢划进水面上的一片残雾里去了,模模糊糊的,就看不见了。
并非每一个起大雾或浓雾的天气,都能遇见将军、他的战士、兵器和兵车,这总是得看运气的。
起大雾或浓雾的时候,大雾里的平原,什么都看不见,只隐约看得见脚下的土路。印象中前面是濉河的大河湾,河流在那里深切到地面下去,平坦的原野在大河湾的两边极尽可能地伸展开去。我估摸着方向往濉河大河湾的方向走,平原上的候虫还听不到一点动静,但想必它们已经伸腰蹬腿,靠近洞口醒着困了吧。古人以五天为一候,每一候里都有不同的事物变化、死生别离。这时,忽然听见前方隐约有些嘈杂的人声和马嘶声,还感受得到沉重的牛车行驶时地面微微的震动。嗯嗯,我想,前面一定就要接近一个很大的村庄了,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马车、牛车和人声,那时只有春耕、春种,才能掀起这么大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