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朋友们把喝糊涂了的锦送到家门口时,他顿时清醒了,歉疚感攫住了他的心。但进了家门后,他却糊涂了:只见音穿着几乎透明的、遮掩很少的睡衣,像个狐仙似的站在屋子中央,在朦胧的灯光照耀下,她浓艳的妆容令锦失去了真实感。锦站在门口没有动弹,音却一下子扑过来,说:“你总算回来了,我以为你不再爱我了……我会改变自己,不那样缠你……你会原谅我吗?”音捧着锦的脑袋,反反复复地念叨,一串串的泪珠滴在锦的头上,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和着她热烈的吻让锦有些心烦意乱……锦把她安抚到**,看着惊恐不安、涕泗滂沱的音,锦忽然觉得她很可怜,那种一直紧抓着他的神秘感、敬畏感消失了,甚至原来那种强烈的欲望也迟钝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在那个瞬间成了一个空洞,那种销魂的甜蜜正在逃离,越来越远,他的手软绵无力,拽也拽不住了。
死亡本能
当锦发现自己可以对音为所欲为,而她只会一味退让、顺从时,爱的**消失了,美感也消失了。这种不平等的关系不是他所期望的爱情。他的爱情是骄傲的,他希望得到真诚、纯洁、平等的爱情回报,而不是如音现在这样似乎另有企图。决裂是痛苦的,但是他无法再忍受。踌躇了好久,他终于说出:“也许我们彼此是不合适的,我们可以尝试去寻找新的机会……”
音很痛苦,可是她似乎有如释重负之感,意料之中的悲剧终于发生了,她也因此可以放下揪紧的心。
但是,她仍忍不住问:“难道就没有希望了吗?当初,你曾是那么疯狂。”音从抽屉里翻出了打印出来的那些邮件递给了他:
……像个挑夫,我背着对你的思念/走了一程又一程/没有路标/我唯怀着你的名字/宛若怀着一枚忧郁的指南针/执着地一人走进去/也许再也不能走出来……
锦接过来,默默地浏览,他无话可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了心。
音可以相信锦当初的爱是真诚的,但是她更相信男人的爱是不长久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同样不清楚。到了这个份儿上,说什么也是多余,遭遇了这次情变,音已不是当初的含羞草,而是把什么都放下了,无欲无望地走出这个租来的爱巢,为自己重新找个归宿。
还是在自己的小屋,也是在这样的深夜,躺在这张小**,死亡的记忆又被唤醒……她曾用薄薄的小刀,轻轻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想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着,她仿佛听见了生命逐渐消失的声音。令她很奇怪的是,在最后的时间里,她思念的居然还是那个她恨的人,那个搅碎了她的心、让她无法活下去的人!在等待死亡的瞬间,往事变得特别清晰……那个曾经不顾死活把她占有的英俊的、残忍的男人,在确证赢得了她的爱心后,放下了提着的心,立马就去国外留学。她盼星星盼月亮,盼他归来,可盼来的是由他母亲转达的“安慰”:请音不要等他,他暂时不会回家,为了报答她曾经的爱,他将给她一笔钱,并为她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乍听到这消息,音全身发软,她明白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她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她不想活了,她想割断手腕上的动脉让自己悄悄地死去。可是她被救了,她的母亲救了她。面对妈妈,音不能继续寻死,这对自己的母亲太不公平了。
心理分析 “初性”的烙印
音活了下来,可在她的心里,充塞着生命的三大阻力:一是对那个人的仇恨,二是对爱情的绝望,三是自信心的崩溃。令她极其痛苦的是,虽然她痛恨他,可是初恋和“初性”的情景却融入血脉,在身体里上上下下翻滚。人的身体常常背离了意识的原则,她似乎是有记忆的,怀念着沐浴爱情甘露的情景,并情不自禁地沉浸在销魂的往事中。然而,对甜蜜往事的回味却是致命的毒药,正是这种“初性”的深刻造成了她不甘平庸生活的反差,并给她今后生活布下了陷阱。她勉强地活着,她的心却在伺机寻找死的可能。她放弃了爱,放弃了努力,放弃了希望,可是锦的坚持不懈,再次点燃了她生命中那一点微弱的生机。在锦的猛烈追求下,她抛弃了绝望再次冒险,她又投入了爱。然而,她没有料到,爱情悲剧再次上演。
她还是想死。可是,死并不容易,死亡的最大阻力是生的本能,即使是在死亡冲动占上风的时候,那一丝生的渴望仍然有可能拯救生命。母亲的一声咳嗽,打消了她死亡的念头,音猛然想到:“我死了,妈妈怎么办?”在这一念间,她知道这一次的自杀又失败了。她知道,自己只能活下去了,那一刻,音的头脑一片空白。
心理解码 痴心是一种什么病?
音的心理崩溃似乎是失恋所引起的,假如是那样,我们就该思考:为什么她的付出总是没有回报?为什么她把爱情看得重于生命?尽管世俗文化常常赞美这种至死不渝的坚贞,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音的行为有着明显的自虐倾向。假如有谁想毁坏自己,没有比总是让自己失恋更能自欺欺人和掩人耳目了。
度过了那次死亡危机,音从美丽的杭州来到上海,她要寻求一个答案:为什么她爱得越深、做得越好,男人们却总是逃得越快、躲得越远?我让她想象,假如有一个人,他在和她的交往中,双脚离地,把重心全部压在她的身上,她是否会躲开?在身体上是如此,在精神上同样如此,当她把自己所有的精神能量全倾泻在对方那里,对方就会因难以承受而避犹不及。音的问题在于“爱得过分”,即所谓的“痴心”。有人会自得于自己的痴心,却不知痴心是一种心理疾病,其病因是失去了个人意识和自我意志,因而感受不到生活的乐趣。他的生存在更多意义上只是一种无奈的忍受。“爱情”只是他为了振奋精神、摆脱无望状态的“精神鸦片”,或者说是一种类似救命稻草的“抓手”,他是不自信的。“痴心”和种种“爱得过分”的言行,就是这种不自信的表现。在某种意义上,正是他的不自信,引起了对方的疑惑:“你对我那么迁就、顺从,是否另有企图?”我们了解了“痴心”的心理意义,这样便产生了另一个问题:是什么使他失去了个人的自我意识?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假如他不断地被过分干预,而他总是采取退缩、让步的方式苟且偷安,时间久了,他的情绪就会忧郁、意志就会萎缩,并引起心理退化。心理退化的极端状态就是后退到无生命的“无机”状态,也就是死亡状态。
我为音提供的帮助,就是要使音能认识自己的心态,找出之所以会这样的历史原因和当前原因,检讨原来爱情模式的非理性因素,建立起新的爱情理念,重新体验爱和被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