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这不能算是涛明确的承诺,却也可说是一种委婉的暗示。对此,樱虽不敢有全心的期待,偶尔的奢望却在所难免。即便如此,失望仍难免一次次地累积在樱的心头。失望之一,是他在自己面前常念叨“离婚”,妻子一回来,他便默不作声,直到妻子走后的一段时间,他连个说法也没有。樱常为此烦恼,不知自己是否要相信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要继续虔诚地关怀他、思念他。失望之二,他突然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病,一发病就要看急诊,甚至住院,不发病时又不像个体弱的人。医生初步诊断是心脏病,涛的临床症状全都符合,可仔细检查了心脏及其他器官都无问题,这病来得猛去得快,令医学专家十分困惑,更令樱疲惫不堪。涛家中老的老少的少,他病倒了,全仗樱在奔波调理。樱是单位的财务人员,工作繁忙,家中尚有孩子需要照顾。涛病倒后,她的身心压力都很大,尤其是心理压力。她常常想:心脏病与心病有关吗?想到了这一层,她就明白了,因她发现每当涛的妻子回家时,他的病就发作得厉害,死去活来,闹得所有人鸡犬不宁。医生们不甘心自己的“失败”,继续为他会诊,最后终于确诊,他的心脏没有疾病,他的“心脏病”是心理因素的作用。遵医所嘱,樱又领着他去看心理门诊,做了一系列心理测试,涛被确诊为“抑郁症”。涛住进了医院的康复病房,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三天两头来探望,却不必日日夜夜地陪伴。
康复病房收费很高,但环境很好,年轻漂亮的护士小姐川流不息地殷勤护理、悉心照料,涛的心情与气色一天天地好转,樱由衷地欣慰。周末的午后,涛说:“护士小姐说我需要运动,我去舞厅活动,行吗?”
只要涛能快乐、能早日康复,什么都是好的。
涛出院后,神情开朗了,面色红润了,康复病房与舞厅疗效神奇,但是樱觉得自己得病了,她变得神经过敏、焦虑不安,因为涛的电话越来越少,打个照面更是难得。樱还了解到,涛出院后与护士小姐的“舞缘”还在持续。偶尔他俩相会,涛正襟危坐,难堪地沉默着,那种神情好似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心理解码 心理冲突和心理疾病
“我有什么不好?我做错了什么吗?”樱哽咽着问我。
没有谁不好,这件事的结局本该如此的,只是樱对它抱有幻想而已。我们的身心、行为,被已经形成的心理路径规定着、制约着,而我们的努力、反抗往往是徒劳的。
假如我们认定涛的病是心因性的,纯粹是心理上的而非生理上的,我们就要先了解他的冲突与恐惧是什么,他的心理路径又是怎样的。
涛对婚姻是不满的,但他缺乏修复能力,也缺乏解构的勇气,这种困境造成了他的冷漠、抑郁与颓废。樱的出现给他的心注入了活力,支撑着他面对现实,得以反观婚姻问题,并形成了“离婚”的意识。樱对于他更多的是精神拐杖与救命稻草的作用,让他借了一把力,步出心理困境,但是他对完全接纳新的感情又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他不愿意让自己落入更深的矛盾和冲突中进退两难。涛的心理障碍的产生,源于这样一个焦点冲突:他害怕离婚,但更害怕与樱结婚,然而离婚的动力是因为樱的出现。这种冲突源于一种认识偏差:他以为自己是爱樱的,但随着交往,他发现樱并非他所爱的,可他又怎能对樱启齿呢?离婚是难,离婚后不与樱结婚更难,连他自己心理上也过不去,又怎能与樱去言说呢?在这种情况下,生病是最好的逃避,既可以逃避与妻子谈离婚,又可以逃避与樱谈结婚。于是,他陷于一片混乱之中。在意识到走投无路时,潜意识就以它特有的方式来干扰,这种查无实据的“心脏病”是心因性的、癔症型的。他通过这种方式,暂缓矛盾以求自卫。涛与护士小姐的“舞缘”,更是一种移情,在一片混乱中,他本能地寻找新的刺激,通过移情回避困境,以求支撑自己,转移矛盾的焦点。
涛的性格、认知与心理决定了他会做出那样的行为,也决定了樱的爱情会落空。持续不断的心理冲突是产生心理疾病的温床和心理问题的表现。明白了涛的心理脉络,樱可以想他、念他、牵挂他,但不必再等他,今夜他未必会来,即便等来了也不甚可靠。
古往今来,无数女人在等待中度日如年,红颜憔悴。女人执着地等待,是她以为自己没有错,以为心诚能使顽石开花。然而,在男女特定的关系中,难用是非对错来评论,更多的是心智、意志、情感、方法的较量与契合。有时,等待是值得的;有时,等待是徒劳的,究竟什么是对自己好的,女人心中其实是雪亮的,除非她故意与自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