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大小来看,她的手和其他人的手其实并无太大差别,令他震惊的是,她指头中央的关节如红纽扣般高高鼓起,一路肿胀到整个指节;中指直挺挺的无法弯曲,大拇指却又向右歪斜,看起来就很痛,那样的一双手。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关节炎。二十出头时开始发作的,只会越来越糟。”
她哭了起来,但只是悄声饮泣,仿佛不想打扰到教堂里的其他人。在她方才那愤怒的爆发之后,这是最令他动容的一点。这名美丽的女子因丑陋的双手在教堂内哭泣,但仍谨记分寸,无声地不想打扰他人。
“但你的手很巧啊——”
“老天,弗兰克,谁不会修削铅笔机?在窗框上钉个钉子又能难到哪儿去?”她从袖口抽出手帕,擤了擤鼻子。
他伸出手。她缩了缩,但他没有退却,任手停留在空中。生意人离开了,两名神父也回到祭衣室。终于,她将手搁在他掌中。他用掌心覆着她的双手,她的指节如小动物的脊骨般静静躺在他手中,炽热异常。
“懂了吗,弗兰克?你现在明白了吗?”
她不希望自己是这样的人。他明白了,不用再多说什么。弗兰克看着伊尔莎·布劳克曼肿胀的双手,目不转睛,心里只有满满的愧歉——他是如此耽溺在那份安全、安静,谁也不伤害,起码不会伤害到自己的爱恋之中,却丝毫未曾留意她是多么冀望他能看见那一点。
教堂外,大雪欣然纷飞,掩盖了一切。
(1) 约翰·罗顿(JohnnyRotten),性手枪乐队(SexPistols)的主唱。
(2) 原文为德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