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弗兰克。”一名业务代表打来电话警告他,“你确定还是不想改变心意,进些CD?你确定要这样孤军奋战吗?我可以顺道去你那儿看看,我有些很有意思的CD。大伙儿都很想念你,弗兰克。”
“确定。”弗兰克重申。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只卖黑胶唱片。
“我们之间没什么,只是朋友而已,她都订婚了。”
他每天都这么说,而他们每次都会挑起眉毛,嘴角上扬,或投来怀疑的目光。
伊尔莎和他分享了她双手的真相后,他对她就有了种不同以往的轻松与自在感。他已经离开那台名为爱情的洗衣机,现在正开开心心地等着晾干。每晚就寝前、每早醒来后,他的那份爱都依旧在那儿,留在原地等他。没错,伊尔莎·布劳克曼是有理查了。没错,她和弗兰克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但这样的爱对他来说正好,稳定又忠诚。他先前究竟在怕些什么?这根本一点烦扰也没有。
和弗兰克分享了秘密后,她似乎也不再那么紧绷了。有时候,他会看见她那双纤长的手臂环扣肩头,犹如一条美丽的项链。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怔怔凝视,嘴角扬着恍惚的笑容。
只要时间允许,她就会来到店里,可能待上半个小时,也可能待上整个下午,一切取决于她的工作。
“我只是想,我可以多花点时间在这台封膜机上。”她会这么说。如果是午餐时间,她会带着三明治过来。有时候,如果她的手特别酸痛,可能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按摩活络。其他时候,那双手是如此红肿,让人连看她抹乳液都会觉得心疼,但有些时候似乎一点妨碍也没有。她已不再用手套遮掩。
“我就知道你的手是真的。”有天下午基特这么说。
伊尔莎满头雾水,但仍微微一笑。
“我妈也有关节炎。”他说。
“她觉得很痛苦吗?”
“不会,她还得了痴呆症,能记得起谁是谁就不错了。她有大半时间连我爸都认不出。”
“太可怜了。”她喃喃道。
“我觉得她还挺喜欢那样的。”基特回答。
联合街上其他店主也都一样。知道伊尔莎·布劳克曼的秘密后,大家都对她生出了股亲近之意。当然,除了茉德。就像当年接纳弗兰克般,他们也把她当自己人一样悉心照料。鲁索斯老太太给了她一支特别的乳霜,安东尼神父送了她一双适合夏天戴的手套。她有次无意间提起那天是她生日,威廉斯兄弟便垂着头、带着个花环出现。弗兰克买了瓶气泡酒,还放了甲壳虫乐队《白色专辑》中的《生日快乐》,众人在音乐声中举杯祝她健康平安,她笑到停不下来。
接着又上了第四堂、第五堂、第六堂、第七堂、第八堂课。他向她介绍了海顿、金发女郎乐队、勃拉姆斯的《第一钢琴协奏曲》(“这首乐曲就像暴风雨一样,然后钢琴声出现了,你会感觉仿佛走进了一片阳光洒落的林间空地。”);还有音乐神童莫扎特、乔妮、艾拉、柯蒂斯·梅菲尔德、鲍勃·马利、奇可乐队(听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好好坐着);还有冰岛乐队演唱的那首庄严恢宏的赞美诗歌《听,天堂的创造者》(“哦,老天,弗兰克。”之后她对他说,“那感觉就像被无数双手高高举起。”);哈恩的抒情曲,包括他的《致克洛莉丝》(“它就像是一场音乐的时空旅行。”他说。);以及肖斯塔科维奇与巴赫和艾瑞莎的其他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