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上
一年中天气上好的某个夜晚
我们坐在沱江的船里
抱着装酒的土罐
一杯接一杯地喝,说仇人
说仁义理信,有人曾经讥笑你
装着一副高尚的样子
其实我的兄弟都在
有的干农活,有的在外面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
不像我,神情黯然
直到月亮发白,两腿发软
我还是回到山上,我渴望回到山上
喝山泉,吃野果
然后埋掉我那
在空气里轻浮了几十年的身子。
腊月
这是一个聊无生气的年月
看着门前的草木,提着光线,敲打死在地上的影子
这多像一个残酷的刑期
我一天比一天兴奋。很多个夜晚,我揣着火车的鸣叫睡去
那坐在麻将桌上的人
从隔壁偷走我的枕木
异乡,墙壁,干燥的头发
岁末之之。有人锦衣夜行,有人辗转反侧
我们何其相似。在尘世,形同虚设。
回家的路
我们曾点燃自己影子,穿越那里
清冷的夜空,被乌云推倒
卷曲的蛇,雨水浸湿的竹叶
新鲜的土洞,以及裸露在地面的竹根
它们谦卑,无畏,布衣素食;
偶尔似有叔父扛着锄头
叼着草烟,传来死去已久的咳嗽
雨水降临,路基渐渐稀松,生满褐色的菌子
乡村的狗吠,一声比一声虚脱
或许某一天,我们再次穿越
会被锋利的竹根刺伤,像那些青石
伏在竹林里,每晚
传出幽暗的声音,我似曾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