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是他那样的人,所以很多他所能做的大事情,我都做不了。一个人没有办法逾越自己的性格去做事,就算硬着头皮也做不下去,事实上我之后的很多经历印证了这一点。
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也知道我在他的标准体系内是不行的,他也知道我永远也做不了他做的事。但他并不认为我的这种“做不了”可能是我人生的另外一种选择或者机会,并以此为基础做出一些其他的成就——我的“做不了”,就是能力不足。他没有逼迫我,他认了。
事实上,因为我几乎没有被他们坚定地肯定过,且随着我的成长,这种不被肯定在我人生中的地位越来越高。所以尽管他们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也无法在日常生活里找到“我可以有能力过另外一种人生”的信心,而随着这种不被肯定产生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不自信和随时自我否定的习惯。
我在做一些大选择时,会反复纠结,总认为自己的能力和脑子里形成的价值体系是不相符的。所以,我在遇到所有人生的重大选择时,从未遵从过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么说会很有一种给自己开脱的感觉,我常常对自己的人生反思,每当触碰到上述那些念头时,我都会感到愧疚:你不但没本事,还要赖爹妈,你的人生被绑了手脚吗?
“其实还是因为我太差劲了。”我会经常以这种想法在深夜结束自我苛责,自己对自己负责,会令我舒服一些。
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认为我和我的父母在亲子关系上都很有压力,而我是造成这种压力的罪魁祸首。
在我心里,他们作为我的家长挺倒霉的,因为他们想要因为我开心是很难的事情,我确实不够优秀,无法满足他们的标准,遑论令他们自豪。
而在这种想法的支配下,我过得也小心翼翼,这并不是说我天天提心吊胆,那样说太不公平。他们做得够多,对我也不算不宽容,家庭氛围也挺好,但我依然很难提起胆量去尝试选择自己要做的事,因为我认为自己没有足够的筹码谈条件,唯恐失败之后让大家更难彼此面对。大事做不了,难道还要给人添堵吗?
人最可怕的就是连自己都认为“我的人生只有这条路是最正确的,而我自己没本事走下去”。
其实我并不贪图父母夸赞,毕竟我越大就越明白来自家长的夸赞做不得数,更加严苛的标准来自社会的肯定。我只是有时会悲伤地想,我没有成为一个可以让他们足够骄傲的孩子,哪怕护犊子式的自娱自乐的自豪感似乎也基本没见过。这种沮丧感在我人生不同阶段的上坡路上都如影随形,在低谷时更甚。
我会时刻警告自己,就算正走在上坡路上也不要美滋滋。因为我走上这条路只是侥幸而已,所以我一定要让自己走得更谨慎,一定不要掉以轻心,一定不能放松警惕,一定不要沾沾自喜,否则随时会转向。我能力不足,只好靠运气。
时间久了,我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心理状态:如果遇到了好事,我会想自己配不配得上这种快乐。
如果恰巧我在这件事之前的一段日子过得足够苦闷,那我就可以比较坦然地接受这种快乐,因为否极泰来。没有否则不会有泰,我认为这才是我这样的人配有的正常运气。
而一旦我人生中的某天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顺风顺水的好事,我不会觉得那是我积累和付出的结果。我在短暂的开心后,便要赶紧提醒自己镇定下来,告诉自己这不太正常,我得去寻找这开心的“代价”,并相信在这好事之后一定有什么事情要替这些莫名其妙的开心付出代价,仿佛这个世界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看到我不知深浅地高兴了,便会一拳砸到我的头上给我上一课。
鉴于这种心理,我这个人从不报喜,我认为报了喜,好事就会坏掉,即使不坏也会有其他事情来交换。做事一定要低调,做人一定要谦虚,谦虚过了头也比冒了头强。我不希望别人对我有什么期待,比起错过它,让人失望更令我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