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不是宣扬让现在的孩子满世界捡破烂儿就是快乐,我只是表达我是在那一刻认定了成年人的无趣,他们身边有用的东西太多,而没用的东西太少——“有用”作为人生理想还算说得过去,但作为衡量一切事物的准则并照此去生活,就有点枯燥了。
认为树枝里一定要有金条,那就太可怕了。
我以为是那个时代造就了这一代不那么有趣的成年人,然而在我成年后发现,我周围同龄人或更年轻的人中,有趣的人也不多。他们有太多理由保持一本正经和严肃认真,甚至在面对其他人的有趣时,还会以“不正经”或者“真有闲心”来评价。这导致当个有趣的人是一件很艰辛的事。
很多人认为有趣和有用是不可共存的,比如一个人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那么就难成大事。我不知道这种推断是如何深入人心的,总之“正经”已过于饱和,于是我的人生准则里就只好格外重视一些别的东西。如果非要在“有趣”和“有用”中做出选择——虽然两者大多数时候并不矛盾——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去做一个有趣的人。
我很同意儿童节应该由孩子自己来过,然而我同时认为,成年人更需要过这个节,借这个机会好好去重温一次追求“没用”的感觉。我强烈建议成年人在这一天把情智双商降低一些,最好不要高于十岁,并且尽量去做一些没用的事情,感受一下这个节日带给你的好。倘若打算跟孩子一起度过儿童节,就更需要注意,避免在这一天死乞白赖找意义给孩子们添堵。
找一些自己小时候爱吃的零食跟孩子一起分享,跟孩子一起看一下自己小时候看过的走过心的动画片,跟孩子疯一疯,都是很好的——我打算给我儿子讲讲我在九岁时是怎么闭着眼睛深情款款地唱郭富城的“蓝色是你眼中的爱情”并被我爸抽了一顿的故事——送礼物也是好的,但如果不知道送什么,千万别送书。书这种宝贝,要在平时多买形成阅读习惯,千万不要成为孩子某个特殊日子的礼物。
“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本源。”
没用相对于有用似乎确实是没用的,然而有用相对于没用,也同样是没用的——绕明白这句话,对于保持好心态很有帮助。
我相信在很多人童年之时,有一些“没用”的东西是很重要的,然而在成年后,我们就主动或者被动地将它们抛弃了,用某一种惯用标准去刻画自己的生活轨迹,并开始影响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成年人害怕自己和孩子们浪费时间,认为人们都应当去竭尽所能抓紧时间做一些有用的事,然而这个时代却一再证明,任何没用但有趣的事,都随时可能形成某种巨大的推力影响世界。
我在十六岁时成为王小波的粉丝,发现世界上还有人能把话说得这么有趣。他写过一段话我记得相当清楚,借儿童节与诸君分享:
我常听人说: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人对现实世界有这种评价、这种感慨,恐怕不能说是错误的。问题就在于应该做点什么。这句感慨是个四通八达的路口,所有人都到达过这个地方,然后在此分手。有些人去开创有趣的事业,有些人去开创无趣的事业。前者以为,有趣的事不多,我们才要做有趣的事。后者经过这一番感慨,就自以为知道了天命,此后板起脸来对别人进行说教。
我的意思是,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有时候是很有意思的。
谨慎喝鸡汤,我来刮刮油
家长很容易用成人的视角判断孩子的行为和目标,以这种视角,就无法理解孩子很多行为的动机。成人世界中的各种实用性功能,在儿童价值体系中完全不适用。所以家长在与孩子对话或者确定应该陪孩子做什么的时候,就需要进行视角变化,否则很有可能发展成互相不理解的关系。
孩子的目的比较纯粹,追求纯粹的快乐和纯粹的有趣,如果家长对这一目的加入成年人的价值判断,就很容易跑偏。我经常在玩具商场里听到父母们否定孩子的选择,说他要买的玩具“没意思”“没有用”“不能学到东西”等,我只能说,很遗憾,成年人已经无趣到对玩具这一首先要“好玩”的物品有了“有用”的要求。
家长们会在孩子面前塑造各种形象,但唯独成为一个有趣的人不在计划中。学会理解孩子和陪他们做一些“无聊”“无用”“无意义”的事,展现出一些有趣的特质,是最受孩子喜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