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璋于三月间赴援安丰,陈友谅果然乘虚进攻,于四月大举围洪都(南昌),并分兵陷吉安、临江、无为州。他这次因疆土日蹙,气愤不过,大治楼船数百艘,都高数丈,饰以丹漆,每船三重,置走马棚,上下人语声不相闻。橹箱皆裹以铁。载家属百官,空国而来,兵号六十万,用全力攻南昌。守将朱文正率将士誓死固守,友谅用尽攻城的方法,被围八十五日。到七月元璋亲率二十万大军来救,友谅才解围,东出鄱阳湖迎战。
这一战决定了两雄的命运,两军的主力前后大战三十六日。在会战开始的前四天,元璋先在鄱阳湖出长江的口子安置了几道伏兵,把湖口封锁了,堵住友谅的归路。两军的形势,友谅军号六十万,元璋二十万。友谅联巨舟为阵,楼橹高十余丈,绵亘十余里,旌旗戈盾,望之如山。元璋方面都是小船,相形见绌。论实力和配备都是元璋方面吃亏。却也有占便宜处:第一,友谅军攻围南昌三月不下,空国而来的必胜信念已经动摇,元璋却是千里赴援,决存亡于一战,士气大不相同。第二,友谅船大,又联结为阵,不便转动。元璋船小,操纵自如,在体积上吃亏,在运动上却占优势。第三,元璋善于统率,将士上下一心,人人效死。友谅多疑暴躁,将士自危,内部发生裂痕,不但不肯力战,反而解甲投顺。第四,交通线被封锁,元璋军队数量少,有南昌和后方接济,友谅军则鏖战数月,粮尽士疲,军无斗志。血战三十六日,友谅终于身死军歼。
元璋军主要的战术是火攻:一种方式是用火炮,焚烧敌方大船;另一种是用火药和芦苇装满七条船,用敢死士操船,冲入敌阵,纵火焚舟,和敌方的几百条战舰同归于尽。接战时分舟师为十二队,火器弓弩,以次排列,在接近敌人时,先发火器,次用弓弩,最后是短兵接战。全军踊跃死战,友谅军大败,他的左右金吾将军率部来降,军又乏粮,只好冒死突围,打算冲出湖口。元璋军从后用火舟火筏冲击,前面伏兵迎头截击,友谅中流矢死,其部将以其子理奔武昌。
元璋完成歼灭战后,对刘基说:“我真不该到安丰,假如友谅趁我出去,应天空虚,顺流而下,直捣建康,我进无所成,退无所归,大事去矣。幸他不进攻建康,而围南昌,南昌坚守三月,给我以充分的机会,一战功成。这战虽然打胜,却是够侥幸的了。”
友谅败死,劲敌已除。龙凤十年(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正月,元璋遂自立为吴王,建百官。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立子标为世子。二月亲帅军征武昌,陈理降,汉、沔、荆、岳皆下,立湖广行中书省,分兵抚定诸未下郡县。到这年年底,友谅疆土,东至赣州,西到辰、澧,南到韶州,都为元璋所有。
元璋既灭汉,第二个目标是讨张士诚。张士诚在前一年九月称吴王。两雄接境,前后相隔不过三个月,都称吴王,这中间也有一个故事。原来几年前民间有一个童谣说:“富汉莫砌楼,贫汉莫砌屋;但看羊儿年,便是吴家国。”张士诚和朱元璋的领土都是从前吴地,为着应这童谣,这两雄便先后都称吴王。
元末群雄可分作两个系统:一是红军系,二是非红军系。红军系分东、西两支:东支从小明王到郭子兴、朱元璋;西支从徐寿辉到陈友谅,以及寿辉别部割据川陕的明玉珍。非红军系如吴张士诚,浙方国珍。红军系有政治理想,有民族思想,和元政府势不两立,绝不妥协。从韩、彭起事到朱元璋建国,始终和元政府作战。非红军系相反,他们起事,只为了个人的动机,政府招抚的条件合适就投降,政府也就承认既成事实,任为占领地区的军政首长,投降后对政府要求不能满足,就再度叛变,每反复一次,他们的地位和地盘都有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