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趁大家议论之时,便返身在黑板上写下:“1.心脏的功能。”接着,他又从另一只笼子里提出一只兔子,他摸住一个地方说这是动脉,心脏收缩,血进入动脉,所以它就变粗。“现在我们就来具体观察一下。”话犹未了,他一刀切开那根动脉管,血就如箭一般地射出来,前排的人又是一惊,一阵**。他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2.血在血管里的流动。”
下面坐着的不是小姐少妇,就是达官贵人,还有那街上随时挤进来的行人,他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听过这种演讲。只见哈维那双血淋淋的手,一会儿操起寒光闪闪的尖刀,一会儿又拈起粉笔头。有胆小的早吓得不敢作声,有的则悄悄骂这个刽子手医生。有个认真研究问题的人便站起来高声说:“哈维先生,按照盖仑的说法,血是从肝流到全身后又被吸收的,就算你说是从心脏流出的,又怎么证明他不是被全身吸收掉了呢?”
哈维笑一笑说:“你问得很好,现在我们让数学来帮医学的忙吧。你看,这只兔子的血已经流完,共有这么一小碗。如果是肉能吸收血的话,只这么一小会儿怎么能吸收完这么多呢?我测定过,人的心脏每收缩一次,可以射出60~70毫升血,每分钟跳72次,20分钟送出的血就相当于一个人的体重,如果这血不循环回去,身体里哪有这样快的速度来不断制造它呢?”
又有一人站起来发问:“哈维先生,你虽然解剖了八十多种动物,但人总是和动物不同,你又怎么能证明人体的血液也是在循环着的呢?”
“请放心,我不会在这里用刀解剖自己,可是我却可以证明这个道理。”哈维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拾起一根绷带,在自己的肘下紧紧地扎了一圈,说:“请你们谁来摸摸,你看这动脉血管靠近心脏的一头是鼓的,另一头却是瘪的,静脉血管又正好相反,这不正说明血是从心脏出来,在身上绕了一圈后又返回心脏吗?”
这下教室里突然陷入一片沉静,人们开始相信这个新奇的推论了。哈维见再无人提问,又转身写下:“3.血液的循环路线:大静脉→心脏(右心室)→肺动脉→肺静脉→心脏(左心室)→大动脉。”
这次讲演之后哈维名声大振,可奇怪的是上门求医的人反倒突然减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那天他那血淋淋的双手着实吓坏了不少人,这个文静的医生竟如此刀下无情。也有人说他胆大妄为,靠杀几只小动物、搜集一点儿证据就要来推翻圣人盖仑,于是干脆送他一个外号叫“循环医生”,这个词在拉丁文里是走江湖卖药的意思。哈维听到这些倒并不以为然,他哈哈一笑说:“正好,上门的人少点,我可以腾出手来去写我的书。”于是他便将十几年辛苦积累的解剖资料分门别类,悉心推敲,专心著起书来。1628年,一本《心血运动论》终于问世。
别看这本只有67页的小册子,却是一座医学史上的里程碑,它彻底推翻了盖仑在医学界统治了一千四百多年的理论。后来恩格斯认为是“哈维发现了血液循环而把生理学(人体生理学和动物生理学)确立为科学”的。这年他正好50周岁。他已经估计到这本书会遭到传统势力的反对,所以在书中特别小心地写了一段声明:
关于血液流量和流动原因方面尚待解决的问题是如此新奇独特,闻所未闻。我不仅害怕会招致少数人的嫉恨,而且想到我将因此与全社会为敌,不免不寒而栗。守旧的习俗已成人类的第二天性,加之过去确立的根深蒂固的理论,还有人们尊古师古的癖性,这些都严重地影响着全社会。然而木已成舟,义无反顾,我信赖自己对真理的热爱,以及文明人类所固有的坦率。
哈维的这本《心血运动论》出版后自然引起一场大轰动,朋友们纷纷祝贺,而盖仑学派的守旧分子却群起反攻,不过他们拿不出什么证据,哈维倒也不怎么介意。这天,又有一位医生捧着那本新印出的《心血运动论》上门求教。他一进门就将书“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拖长声调说:“好一个新理论,没有弄清事实就敢吹什么发现了循环,真是欺世盗名!”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事实,书中不是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解剖事实吗?”哈维以为这又是一个旧经典的卫道士杀上门来,也没好气地拍案而起。
“朋友,先不要着急。你说静脉、动脉,它们一头通过心脏、肺脏来交换相通,那另一头呢?”
“另一头像大树变成细树枝一样布满全身,然后相通。”哈维大声回答。
“在身上靠什么相通?请拿出证据。”
这一问不要紧,哈维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看来此人真是个行家。他的理论,所有的事实已经拿到99分,可是就差这一点他实在捕捉不到,所以到现在也只能算是一个假设,此人怎么会抓得这么准。他这样想着,不觉心里一慌,一时又答不出话来,脸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就忙客气地问:“请问贵客尊姓大名?”
来客见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轻轻道出了自己的姓名。哈维一听惊呼一声:“原来是你!”
来人究竟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