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利略的朋友和学生在裁判所的大门口从早晨等到天黑,那扇大门还是冷冰冰地没有一点动静。他们心焦如焚,不知此时老人正在过第几道关。他那十分衰弱的身躯可经得起那些刑具?他们想着,猜着,看着日落月升,冒着飒飒寒风,直熬到东方发白,又过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晨,连他们自己也已身心困顿,实在难以支持了。这时,那扇黑大门“哐当”一声突然打开了,大家一起从地上跃起,但出来的却不是伽利略,而是一个教士,手里举着一纸文书,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这时教堂上的大钟也突然当当地响起来。沃雅尼一下挤到最前头,他努力向里面张望,却看不见他的老师出来。这时钟声停了,教堂门口早已黑压压地聚来一片人。那个教士手里举着一纸文书喊道:“上帝的孩子们!伽利略已经向教廷认罪,承认自己是宣传了违背圣经的异端邪说,并在悔罪书上签了字,现在就来宣布他的悔罪书。”
我,伽利略,亲临法庭受审,双膝下跪,两眼注视,以双手按着《圣福音书》起誓,我摈弃并憎恶我过去的异端邪说……我忏悔并承认,我的错误是由于求名的野心和纯然无知……我现在宣布并发誓说,地球并不绕太阳而运行。我从此不以任何方法、语言或著作去支持、维护或宣扬地动的邪说。
沃雅尼愤怒地喊着:“这不可能!这是诬蔑,是捏造!让伽利略先生亲自出来说话,让……”
这时,伽利略真的出现在教堂门口。他已经被折磨得叫人难以辨认,满脸银须被汗水湿成一撮一团,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混浊的目光直视着前面。沃雅尼一见便扑了上去,半跪着拉住伽利略的长袍:“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您签字了吗?这是真的吗?”
伽利略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儿羞愧的红晕,他不敢直对沃雅尼的目光,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是真的,我……签了。”
沃雅尼一下跳了起来,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喊道:“伽利略先生,您真的投降了吗?您是我的导师,是人们心中的神,您在比萨斜塔上,在威尼斯钟楼上,在罗马广场上,都以自己伟大的发现征服过愚顽的恶势力,赢得了众人的爱。您坚信自己的学说,终身宣扬自己的学说,您说过:‘谁不知道真理,他只是个傻瓜,但谁如果知道真理,却把真理说成谎言,那他就是一个罪犯,您今天向教廷认了罪。可是对真理,对您自己却犯了大罪啊!”沃雅尼急了,疯了,现在最难受的好像不是伽利略,而是沃雅尼。他泪光闪闪,盯着伽利略的眼睛,拉着他的袖子,摇着,问着,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伽利略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孩子,真理我当然不会抛弃,悔罪自然是假的,但是我真的签了字,你们骂我吧,我已再不属于那个科学的世界,已不配做你们的老师了。”
沃雅尼眼中冒出怒火,一下甩掉他的衣袖,愤愤地说:“你去认罪吧,地球还在转动!”
正是:
实验证据千千万,独辟蹊径向峰端。
可惜只缺牺牲志,伟人憾留污一点。
这时钟声突然又重新响起,大主教贝拉尔明从教堂里走了出来。他向台阶下傲视一圈,举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发出一种庄严的腔调,开始大声宣布法庭对伽利略的判词:
“本神圣法庭要阻止引起神圣的信仰遭受毁灭和愈益扩大的混乱和毒害。根据教皇和最高的世界异端法庭各位枢机主教的命令,两个原理——太阳静止和大地运行——受到神学家的审查如下:
——太阳是世界中心而且静止的原理,在哲学上是荒谬的,虚伪的,而且形式是异端的,因为它和圣经上说的相矛盾。
——大地不是世界的中心,而且不是静止的,也是昼夜运行的原理,在哲学上也是荒谬和虚伪的,在神学上至少是信仰的错误。
为了处分你这样严重和有害的错误与罪过,以及为了使你今后更加审慎和给其他人做个榜样和警告,我们宣布,用公开的命令禁止《对话》一书。判处暂时把你正式关入监狱内。在三年内,每周读七次忏悔圣歌……”
教廷对伽利略的这项宣判,直到三百多年后的1980年才又经罗马教廷复议平反,宣布取消。这是科学史上时间拖得最长的一起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