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根死后,他的著作也全被收集烧毁。他的那部送到罗马的巨著手稿虽没有被焚烧,可也无人问津,一直被埋没了四百五十多年,直到1773年才被重新发现。培根,还有他同时代的反神学的哲学家阿威罗厄斯,及稍后一点做环球探险的哥伦布,意大利伟大诗人但丁,如同划破夜空的几颗寒星,把那黑暗的中世纪撕开了一个裂缝……
中世纪的那些伟人大概都要在古堡里受一点煎熬的。罗杰·培根死后又过了二百四十九年,在波兰一个山区小镇弗劳恩堡的城墙角上,也有那么一座小塔楼。楼外平台上装有四分仪、三角仪、等高仪等,这是一座自装的小天文观测台。楼里住着一位七十来岁的老人,他须发皆白,穿一件长长的黑袍,正在房中来回踱着,他叫哥白尼(1473—1543年),是这里的教长。这时他正在发脾气:“真是无知,真是些可怜的奴才。他们已被托勒密和那些教皇愚弄了一千多年,却还有脸来嘲笑别人。”
原来哥白尼自从1502年在罗马留学并任教长后,便对托勒密的“地心说”提出怀疑,从而产生了“日心说”的假设。他和培根一样,学的是神学,最后却倒向了科学。读者有所不知,那个年代,青年人的出路只有两条,或者进神学院,或者当兵。这哥白尼在神学院学到一点文化后自己搞开了观察和计算。他弄清了七大行星都在按各自的轨道围绕着太阳旋转,他房间的墙壁上就挂着那幅大示意图。这当然惹恼了教会中那些顽固分子,他们说哥白尼是疯子,还编了讽刺剧,在外面正在大吵大嚷地上演呢。难怪老人这般气愤。
这时候,正在墙角伏案计算的一个年轻人忽地翻身站起说:“老师,他们这样猖狂,我们就该公开回答。我真不明白,您的日心说思想从产生到现在也有三十六年了,就是《天体运行论》一书,写好也有九年了,为什么不发表出去?”
老人刚才的满脸怒气,突然又转成一脸忧郁,说:“孩子,你不知道,现在因循守旧的势力这样强,我们的学说稍不完备,就会被完全扼杀啊!”
“我相信,就是现在没人理解,后人也自有公论。老师,您你已年近七十,再不发表,就看不到自己的书了啊!”
“是的,我是快升天的人了,宗教裁判所的火刑对我已无能为力了,可是孩子你呢?书一发表,他们会加害于你的。”
芝加哥天文台前的哥白尼雕像
“我死也不悔!我从德国老远跑来就是因为您这伟大学说的感召。老师,朋友们都在劝您,快发表吧,这里不能印,我可以带到德国去。”这个人叫列提克,是在德国威滕堡大学教书的年轻数学家。哥白尼气愤地关上窗户,转身坐下来,喘着气,心情忧郁地说:“孩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知道西班牙卡斯提腊有个叫阿尔芳斯(1221—1284年)的国王吗?他感到托勒密的体系太复杂,只说了一句,上帝创造世界时要是征求我的意见,天上的秩序可能比现在安排得更好些。只这一句话,连王位也丢了。多么黑暗的长夜呀,到现在天还没有亮。”
哥白尼又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壁橱前,拿出那本发黄的手稿,在序言中又加上了一句:“我知道,某些人听到我提出的地球运动的观念之后,就会大叫大嚷,当即把我轰下台来!”然后他将书递给列提克:“一切出版事宜全托你去办吧。”
有这么一首诗单表这哥白尼写了新书不敢发表的矛盾心情:
天将晓,
有人醒来早。
打点行装赴征程,
冰霜重,风如刀,
门开又关牢。
天将晓,
进退费心焦。
重任催人心难宁,
怯怯复跃跃。
顶风霜,踏路遥。
这列提克追随哥白尼多年就是要让这本书尽快问世,今天老师一发话,他不敢怠慢,连忙收拾行装怀抱书稿,回德国去了。一年后,1543年,这本名为《天体运行论》的书终于出版了。别看哥白尼那样怯生生地拿出这本书来,它却意义极大,成了一个里程碑,标志着世界近代科学的开始。后来恩格斯对此还专有一段评语道:“他用这本书(虽然是胆怯地而且可以说是只在临终时)在自然事物方面向教会挑战。从此,自然科学便开始从神学中解放出来……”这是后话。
再说这书一印刷出来便在欧洲不胫而走,早有教会密探将书送到罗马。那主教加尔文将书从头至尾慌忙地翻了一遍,早气得脸色白过去再也泛不起红来,又是拍桌又是跺脚地大喊:“反了,反了,连上帝也要搬家了!这还了得,还不快去人将这个哥白尼抓来!”
欲知哥白尼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