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戴维本是一钓鱼打鸟的顽童,浪子回头,发愤读书,十年工夫就有如此成就。他更知光阴可贵,条件难得,因此也就更加刻苦研究。在许多研究题目中他对伏打电池的电解作用尤感兴趣。他想电能将水分解成氢、氧,那么一定也能将其他物质分解出什么新元素来。而化学实验最常用的就是苛性碱,不妨拿它一试。戴维就是搞起科研来也还有一点儿少年时胆大豪爽的遗风,他一有这个想法,便立即和他的助手、堂兄埃德蒙德把皇家学院里所有的电池都统统集中起来,其中包括二十四个大电池,光那锌、铜制的正负电极板就有一英尺宽,又有一百个中等电池,电极板有半英尺宽,还有一百五十个小电池。这真是一支电的大军,戴维站在这套电池组前就像大将统兵一样得意,他说一定要让那苛性碱在他的手下分出个一清二白。
这天戴维和他的堂兄起了个大早,开始了这场计划已久的战斗。他们先将一块白色的苛性碱配成水溶液,然后将那庞大电池组的两根导线插入溶液中,溶液立即沸腾发热,两条导线附近都出现了气泡,冲出水面。开始他们还为这热闹的场面而高兴,但过了一会儿就发现上当了,跑出的气泡是氢气和氧气,刚才被分解的只不过是水,而苛性碱还是原封未动!难道这苛性碱真的就是一种元素而不可再分解了吗?戴维那倔劲又上来了,他才不信呢!水攻不成,改用火攻。这回他将一块苛性碱放在白金勺里,用高温酒精灯将它熔化,然后立即用一根根导线接在白金勺上,将另一根导线插入熔融物中,果然电流通过了,在导线同苛性碱接触的地方出现了小小的火舌,淡淡的紫色,从未见过的美丽。戴维大叫:“埃德蒙德,快看,它出来了!”
“它在哪里?”
“就是这火,这淡紫色的火。”
埃德蒙德也极兴奋,他把鼻子凑近白金勺,仔细看着说:“可是我们总不能把这火苗存在这瓶子里啊!”
对,怎么收集这种物质呢?戴维又犯愁了,看来是因为熔融物温度太高,这东西又易燃,一分解出来就着火了。水攻不行,火攻也不是个好办法。
1807年11月19日,是皇家学会一年一度举行贝开尔报告会的日子,戴维满心希望这次能拿一样新发现的元素去轰动一番。但是时间还剩六周,这苛性碱却软硬不吃,水火不入,他设计了几十种方案都不见效。这些日子戴维就像只拧着发条的滴滴答答一刻不停地摆动的钟,他一会儿冲到楼上摆弄一下电池,一会儿冲到实验桌上,墨水飞溅地在记录簿上随便涂几行字。他走路风风火火,说话高喊大叫,沉默起来眉头皱成一个麻团,高兴了又突然大声唱歌,一些珍贵的仪器稍不合用,他便高叫重换一台,那些烧杯、试管等玻璃器皿他更是随手打破毫不心疼。他到底不是书香门第之家熏陶出来的循规蹈矩的子弟,身上还有那海边小镇上的野风与儿时的顽皮习气。他实验紧张也忘不了享乐,正像当年上学不误打鸟一样,每晚只要有舞会宴席,场场必到,只是忙得顾不上换衣服,从实验室里出来,在外面再套一件干净外衣就去赴宴,回来后也不脱衣服歪头就睡,第二天赴会时再套上一件。这样越穿越厚,过几天猛然醒悟再一起脱掉。所以人们常说戴维教授常常胖几天,瘦几天,叫人无法捉摸。他好冲动,少冷静,极聪明,缺耐心,怕寂寞,爱虚荣,最顽强,又自信。对他这种风风火火的工作作风,助手们早已熟知,而且大家又极信任他的才气,所以总是有呼必应,实验室上下一致,倒也配合得得心应手。
再说戴维眼看报告日期就到,电解苛性碱还是水路不通,火路不行。他焦焦虑虑地苦思苦干了十几天,比较了十几个方案。也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天他一拍脑门忽生一计:我何不把苛性碱稍稍打湿,令其刚能导电又不含剩余水分呢?这个点子一冒出来,他高兴得两手一拍大腿高喊一声:“成了!”倒把埃德蒙德吓了一跳,忙问:“什么成了?”
“不要多问,快拿碱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