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过后不久,戴维的父亲真的一病不起,作古而去。戴维的母亲拖着五个孩子,这日子实在无法维持,就将他送到一家药店里去做学徒,也好省一张吃饭的嘴。这戴维给人抹桌子扫地、端脸盆倒尿壶,到月底别人领得了工资,他却分文没有。他伸手向老板去要,老板当众将他那只小手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说:“让你抓药不识药方,让你送药认不得门牌,你这双没用的手怎好意思也伸出来要钱!”店里的师徒哄堂大笑,戴维羞愧满面,转身就向自己房里奔去,一进门扑在**,那眼泪刷刷地便洗开了脸。而外面,刚发了工资的师徒们正大呼小叫地喝酒猜拳。他从前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可是现在不比在学校、在家里。现在是吃着人家,喝着人家,再说就是跑回家去吧,四个弟弟妹妹也都是一声声地向母亲喊肚子饿,难道我也再去叫母亲为难吗?
戴维在学校时功课学得不好,却爱写几句歪诗,想到这里,他一翻身揪起自己的衬衣,撕下一块,随即又咬破中指在上面写了几句,便冲出门去。外面店员们正闹哄哄地向老板敬酒献殷勤,不提防有人“啪”的一声将一块白布压在桌子中央,只见上面有这样几行字:“莫笑我无知,还有男儿气。现在从头学,三年见高低。”再一细辨,竟是鲜血涂成,大家大吃一惊,忙抬头一看,只见戴维挺身桌旁,眼里含着两汪泪水,脸面绷紧,显出十二分倔强来。他们这才明白,这少年刚才受辱,自尊心被伤得太重,忙好言相劝拉他入席。不想戴维却说:“等到我有资格时再来入席。”返身便走。
从这一天起戴维发愤读书,他给自己订了自学计划,只语言一项就有七种。他又利用药房的条件研究化学。果然,不到三年,在这间药铺里戴维已是谁也不敢小看的学问家了。原来,我们常说才学、才学,世上却有许多人是苦学的,但是缺才,最终也只能是个平才、庸才;但也有许多人本是有才的,就是不肯用在学问上,只能成个歪才、废才;只有那些既聪明又好学的人才能成为栋梁之材。这戴维本是有才之人,一朝浪子回头用在治学上,自然如干柴见火就发出许多的光热。这时,恰好有个贝多斯教授在布里斯托尔成立了一个气体疗养院,专用新发现的气体为人治病,而戴维竟被邀请去一块儿工作。在这里,戴维发现了一种“笑气”(N2O),人一吸入就会不自觉地兴奋发笑,于是更名声大振。1801年,他又被请到伦敦皇家学院去任讲师,第二年又升为教授。第三年,他还不满25岁,又当选为皇家学会的会员。
各位读者,容我这里插上几句做个说明。那英国有个皇家学会,还有个皇家学院,是两回事。皇家学会是英国数学家约翰·威尔金斯在1660年11月28日发起成立的英国“物理数学实验知识促进学会”,后来有如我们在本书第二十六回提到的波义耳、胡克等人加入,而成为一个有权威的国家科研机构;皇家学院是1800年由英国物理学家伦福德伯爵在伦敦发起成立的,最初叫“发展科学和普及重要知识学会”,经费靠私人捐助,主要是为了普及科学知识,而不是进行教学,以后才逐渐变成专门科研机构。这戴维1801年被请到这里,1803年,伦福德伯爵和拉瓦锡留下的寡妇玛丽结婚后移居法国,因此这个学院的实际支撑者便是戴维了。他人长得标致,又有一副好口才,皇家学院的收费讲座由他主讲,场场都是听众爆满。伦敦上流社会只要提起戴维,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