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机遇专给有心人。皇家学会两个大权威失败了的实验,倒让一个小学徒记在了心里。那天法拉第就站在旁边,事后他独自一个人躲在实验室里又夜以继日地干了起来,他想那导线不能转动是拉得太紧,就干脆取来一个玻璃缸,里面倒了一缸水银,正中固定了一根磁棒,棒旁边漂一块软木,软木上插一根铜线,再接上伏打电池,果然电路一通,那软木轻轻地漂动起来,缓缓慢慢地居然绕着磁棒兜开了圈子。一根线通电转得慢,要是一个通过强电流的线圈呢,不就转得快了吗?啊,成功了!这就是世界上第一个最简单的马达。法拉第这个沉静温和、能自制不激动的人,现在却忍不住在皇家学会的地下实验室里一个人围着这个水银缸跳起舞来。软木轻轻地漂,他也跟着欢快地转,这样转了几圈,他猛地跑到桌边,翻开实验日记写道:“1821年9月3日。……结果十分令人满意,但是还需要做出更灵敏的仪器。”
各位读者,这法拉第在记笔记这一点上可很不像他的恩师戴维。戴维的实验笔记常常是大涂大抹,有时写错了,干脆用指头蘸上墨水一勾。实验成功了,就狂草大书;失败了,就懒得去记。而法拉第因为是订书徒出身,又受过美术训练,他的日记每日必记,每次实验无论成功与否都要记,而且按顺序编号,一直编了16041号。后来到他白发苍苍,自觉将不久于人世时,就像当年装订戴维的讲演录一样,用自己特有的装订技术,将这些实验日记装订好送给皇家学院。这是科学史上一笔了不起的财富。他死后100周年时人们才分成七卷整理出版。这是后话。
再说法拉第发现导线可以绕磁铁旋转后,立即写成一篇论文在伦敦科学季刊上发表。这下又惹出麻烦,沃拉斯顿说法拉第抢了他们的成果。戴维明知沃拉斯顿的实验并没有成功,可是出于嫉妒也不出来为学生说话。于是满城风雨,是非难辨。不久,法拉第又做成了氯气液化实验,在皇家学会正式报告前,戴维又在报告上加了一段,说明这个实验是在他指导下做成的。老师要从学生的饭碗里抢食吃了。当年看见可怜就热心提拔,现在眼看要出头了就赶快去堵去压。戴维这个人的心理实在复杂。好在法拉第逆来顺受惯了,而且定了一条规矩,就是刀子到了头上也不肯说恩人一句坏话,所以虽有些小小不快,事情总还可以收拾。而且他还亲自登门向沃拉斯顿解释,他的实验是导线绕磁铁“公转”,沃拉斯顿的实验是“自转”,并不一样,沃拉斯顿也就释然没事了。
可是出头椽子先烂,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法拉第要是好好地洗瓶子、扫地,也就会师恩徒贤,和和睦睦,绝无闲事了。谁叫他发现了导线绕磁铁转动后,又去发明什么氯气液化,于是皇家学会的一帮会员看他是个奇才,便出于好意,联合了二十九个人签名,要保举他为会员。一个洗瓶子杂工竟要挂上堂堂的皇家学会会员的头衔,戴维就绝不能答应了。这天下午,法拉第正在地下室做实验,戴维突然怒气冲冲地推门进来。
“法拉第先生,听说你最近准备进皇家学会了,我劝你还是撤回自己的申请。”
法拉第自从进了这个恩师的门来,便是一边求知,一边受气,一直忍了十年。想不到这关键的时候,这个当年引他进皇家学院的恩人,却会在皇家学会的大门中将他阻拦。他头也没抬,用冷静而压抑着愤怒的声调答道:“是他们要提名的,我本人从来就没有递什么申请,你让我撤回什么呢?”
“那你就劝他们撤回。”
“那是他们的事,我不想干涉。”
戴维怕把事弄僵,便缓和一下口气说:“我不是不同意你加入学会,只是你现在年纪还轻,再过几年加入也不迟嘛。”
“戴维爵士,我年纪还轻,今年也已经31岁了,可是你当年加入皇家学会时才24岁啊!”
这一句话将戴维噎得只见口张,不闻有声,他“啪”的一声摔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