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在您的面前,在您的学识面前,不过是个小孩子。”麦克斯韦整整小法拉第四十岁呢。
当法拉第证实在他面前的就是麦克斯韦时,他一把甩掉拐杖,眼里顿时放出光芒,麦克斯韦也一下扑上去,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个实验大师,一个数学天才,这是物理和数学的拥抱。是物理学的大幸!法拉第又喊:“萨拉,来贵客了!”萨拉一见玛丽立即就从心里生出一种由衷的亲热。这两个女性,在科学史上无数科学家的妻子中,她们是少有的美丽、温柔,终身勤勤恳恳,默默无闻地支持丈夫的研究。两位夫人一见如故,便到客厅里叙话,又到厨房里弄菜。法拉第早拉着麦克斯韦进了书房。
法拉第说:“我等你等得好苦,你终于回伦敦来了。”“是你身上的磁场太大了,终于把我又吸引回来。这回不但回到伦敦,还回到皇家学院,回到您的身边。”
法拉第谦虚地笑了一笑说:“可惜我老了,不过还来得及。第谷向开普勒交班时,生命只剩下一年。上帝能再给我一年也就够了。”
“老师您会长寿的。”
“祝我们的新理论长寿吧!”两人都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
法拉第经过几年的研究已经证明了磁能变电,能变出电流,能变出电场。电流和电场还不一样,前者很明显能使导线发热,能电解水,叫传导电流。后者随时间的变化虽也有电流的某些性质,但很不明显,聪明的麦克斯韦就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位移电流”。传导电流能激发出磁场,影响磁针偏转,那么这“位移电流”能不能激发出磁场呢?这不比那具体的有热感能击人的电,也不比那很明显能吸铁的磁,它们实在太不明显了,太玄秘了,法拉第实验了多少年还是没有找见它们的联系。正像一些微雕专家在一根头发丝上能刻一首诗一样,他早已不靠眼而只靠感觉来创作了,事情往往到极微妙的程度时不是用实验而是用推理来决定了。这个难题果然由麦克斯韦用数学公式推导出来了。1865年,请读者记住,这是科学史上电磁理论的诞生年——麦克斯韦发表了一组描述电磁场运动规律的方程,他证明了变化的磁场可以产生电场,变化的电场又可产生磁场,这比法拉第的“磁性能产生电流,电流产生磁性”又高了一筹。磁场→电场→磁场→电场,这两个场的作用不断运动着,并不是像牛顿力学描述的那样的真空超距作用。法拉第的预言得到了最完美的阐述和严密的数学证明。而且更妙的是,麦克斯韦用自己的方程居然推出了电磁波的速度正好等于光速,这又证明光是一种电磁波。光学和电磁学在这里汇合了。当年牛顿和胡克、惠更斯为了光的本质发生了一场多么伤感情的争吵啊,今天才回到真正的统一。
正是:
牛顿攀登靠人梯,麦氏盖楼有基石。
科学从来是接力,接过旧知创新知。
法拉第毕竟比第谷更幸运。他看到了自己理论的完善,看到了接班人的业绩。在电磁理论确立后的第二年——1867年,这位电磁学的开山鼻祖不带遗憾地离开了人世。而麦克斯韦在1865年发表公式后,就立即隐退到乡间老家的庄园里,闭门谢客,写作详细阐述这一理论的《电磁学通论》。八年后,这本可以和牛顿1687年出版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媲美的巨著终于出版。牛顿筑起一座经典力学的大厦,而麦克斯韦则盖起一座经典电磁学的高楼。物理学经过一百八十六年的艰难攀登,终于又跃上了又一个高峰。
再说这麦克斯韦躲到乡下去写书,而伦敦方面哪能允许这样的名教授隐姓埋名、悠然自得?他的母校剑桥大学更是派人今日叫、明日请,左一封信右一封书,终于把不愿割舍田园之乐的麦克斯韦夫妇又请回了伦敦。麦克斯韦一边筹划剑桥大学的第一个物理实验室——卡文迪许实验室,一面开设讲座,讲解他的电磁理论。但是他的理论太高深了,曲高和寡,听讲的人越来越少。
1879年,麦克斯韦虽然才48岁,但是他已走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个年头。曾夺去母亲生命的肺病现在又来缠他了。他身体虚弱,气力不足,但还是按时上课。这天他走进宽大的阶梯教室,教室空****的,只有前排坐着两名学生。这个著名的教授、理论物理学家在讲坛上好像从未交过好运,他知道学生们听不懂他的思想,一个个都自动缺席了。他侧身问坐在前排的两个学生:“你们为什么不走呢?”这两人中有一个就是后来发明了电子管的弗莱明。他恭敬地站起来说:“先生的理论我能听懂,太完美和谐了,简直是一门自然美学。”另一个说:“走了的人里也有人是能听懂先生的理论的。但是他们说,现在还没有人用实验找见电磁波,所以也就不相信、不愿听了。”
麦克斯韦说:“会发现的,理论总是要超前一步的!牛顿1687年公布万有引力,据此理论,勒维烈1846年才找见海王星,过了一百五十九年。我相信,电磁波的发现不会再等一百多年了。”
麦克斯韦说着翻开讲义,向两个忠实的学生笑了笑,对着空空的大教室,又像是对着世界,对着未来,继续认真地讲着他的理论。而他的预言也没有错,这时在与英国一海之隔的德国,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个22岁的接班人赫兹。科学历程发展到这里,出现了一个戏剧性的预言,这是一个科学家对未来科学的预言,小小的电磁波牵动的是一份大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