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还要回去。你根本不知道,天文学是一个最吃苦、最吃人的学科。土星绕太阳一周就要二十九年,可我们的全部生命也只不过七八十年。人生之于天体是多么渺小,多么短暂。以第谷那样优秀的天文学家直到死也未能如愿观察够一千颗星而抱恨辞世,以哈雷那样幸运的人,虽发现了哈雷彗星,但也未能再见它一面。这还是些治学有方、已功彪于世的伟人。这期间更不知又有多少默默无闻的天文工作者,一生一世受着寒夜的折磨,在迷乱的星阵里探索,到末了一事无成,所以我说天文是一门吃人的科学,谁要沾上它的边便要准备牺牲。成功的希望实在太渺茫了。大概也正因如此吧,这个领域从来是女子不敢涉足的地方。卡罗琳,你听说过从前有哪一位女天文学家呢?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来跟我吃苦冒险。”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该明白,我一个女孩子,要么就每天在家里织袜子,等着出嫁;要么自己去闯一条求学的路,但是学校里又不收女子。我怕自己再过几年还不走上一条轨道,就连这点儿才气和决心也要萎缩,也要消耗光了。今天我来跟您吃苦正是为了我更好地成长,而且您一个人这样苦干也需要一个助手啊。”
“卡罗琳,我了解你,也相信你的才气,可是眼下我穷得只有一架手风琴,这里既不是大学也不是天文台,你不用说研究,怕连生活也难以维持啊。”
卡罗琳看哥哥的态度有一点儿转机,立即兴奋地说:“我到你们乐团里当一名歌手,至少可以养活自己。您从小就训练我唱歌,现在不正好是用武之时吗?”
“好吧,先试一段再说,不行你就赶快回到父母身边去。”
“您放心,我还没有走过回头路呢。”
卡罗琳从此就留在哥哥身边。她比赫歇尔小十二岁,怀着十分崇敬的心情向哥哥求教天文、数学知识,又仔细地照顾他的生活。
闲话少叙,话说卡罗琳一来伦敦就是几年,整日台上唱歌糊口,回家操持家务,晚上还要观察记录。由于生活过得充实,虽苦一些倒也乐在其中。但是有一件事在卡罗琳心里存了很久,就是哥哥已经35岁,却还不娶亲,而且身体也越来越不好。这天晚饭后,兄妹桌边闲坐。她看着哥哥疲惫的面容和满脸的胡须,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哥哥,您今年已经35岁,也该有个嫂子来照顾您的生活了。”
赫歇尔淡淡一笑说:“家庭幸福,谁不向往?但是出类拔萃的人常常是得不到这种幸福的。我们既自信可以去干常人不敢干的事,也就不再希冀得到这种常人的幸福。因为它是以时间和精力为代价的。卡罗琳,你不记得开普勒吗?他为了妻儿付出了多少时间与精力,最后是为给家人讨一点钱,而饿病交加死在外乡的路上。我没有开普勒的才智,更不敢再去背这个家庭的包袱。我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但这种东西是无法向别人借的,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砍掉与研究工作无关的事,这当然也包括组织家庭,把分散的时间拢回来;二是抓紧工作,尽量往前赶,把前面的时间抓过来,因为过去的时间是无法再利用了。当然这样赶身体是要苦一些,也许这是生命的提前支出,但是对于万有引力的发现来说,23岁的牛顿和85岁的牛顿又有什么区别呢?”
卡罗琳听着哥哥这番激动的演说,也暗暗发誓将永不结婚,去追求心中那个伟大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