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觉得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睁眼一看,帐篷里已射进阳光。排长正站在他的身边喊道:“你这个懒鬼,还不起床,又在做什么美梦!”笛卡尔眨了眨眼,一骨碌爬起,双手抓住排长的肩膀直摇:“你说什么?你刚才对我讲了些什么?”排长骂道:“神经病!”又去催别人起床。笛卡尔却像突然发了疯似的从枕头下抽出一个本子和半截铅笔。他先画了一条竖线,标明为y;又画了一条横线,标明为x。在这两条轴上又标出许多正负刻度,如梦中见到的一样。外面集合的号声嗒嗒地吹响,他慌乱套上衣服,提起枪便冲出帐外。后人都说笛卡尔的坐标系真的是这样从梦中得来的,时间是1620年11月10日,地点是乌尔姆镇(二百六十年后爱因斯坦就诞生在这个小镇上)。
再说笛卡尔当了一阵儿兵后,渐渐觉得厌烦,便离开军队去游历德国、哥本哈根、波兰等许多地方。这天在一个小港湾,他带着仆人和一大箱书,登上一艘不大的荷兰商船,准备回到祖国。笛卡尔躺在又窄又暗的舱里,被昏沉沉地摇了一个晚上,早晨醒来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按照懒习惯他只是翻了个身,不想立刻起床。仆人可能到甲板上吹海风去了,突然隔壁有谁在说话,他将耳朵贴在木板缝上听。原来,船长和船副在用荷兰话密谈。
船长说:“……客人中要数那个法国大兵了,你注意到他那只大箱子了吧?仆人扛时腰都被压弯了。”
船副说:“估计天黑前到卡斯岛,上岸后就会有人接应。”
“嘘,小声点,那家伙是当过兵的,漏了风不好对付。”
“不怕,我试探过了,他听不懂荷兰话。”
笛卡尔一下全明白了,他是上了海盗船。这可怎么脱身?他先冷静下来,脑子里闪出卡斯岛的位置。过去当兵时他曾去过那里,那是一座荒岛,现在看来是他们的老窝了。他不敢有任何动静,就在被子里悄悄地掏出一个小小罗盘,测定了船现在的经纬度,眉头一皱,脑海里闪出一幅这一带海域的坐标图。根据经纬度在坐标系里的位置,他轻易地算出了卡斯岛的距离。根据航速,船今晚无论如何也驶不到那里,相反,沿途倒是有一个住人的小岛。盘算好了,笛卡尔整天都躺在被窝里装着若无其事,只是仆人送饭时,他才悄悄告诉仆人要做好准备。
夕阳斜照,笛卡尔到甲板上散步。他悠闲地眺望着天际,海面像一匹绿绸子柔和地飘向天边,海鸥掠着浪花翻飞,时而倏地栽下来点一下水,又突然翻身冲向天空。他心里在祈祷,但愿他的计算不会有错。船长也来到甲板上,他先扫了一眼笛卡尔腰间的佩剑,随即用法语与笛卡尔交谈起来,但同时焦急地扫视着海面。笛卡尔心里说:“你的岛?至少后半夜再说吧!”远方慢慢出现一个小岛的轮廓。船长脸上显出喜色,对笛卡尔说:“天气真热,先生,我们靠岸到岛上稍歇一会儿好吗?”笛卡尔也偷偷打量着这岛,上面一片寂静。他不由地心里直打鼓:难道我算错了吗?渐渐的,岛上的树木、房屋现出来了,这是一座岛,但不是那座荒岛,上面有渔村,这是一座救命的岛啊!
船靠岸了,船长向岛上张望着,他一定在寻找来接应的同伙。大概他也发现不对劲,正在犹豫不定。这时笛卡尔却大声地笑着说:“先生,我们去喝一杯吧,我请客。”船长脸上努力装出一种随便的样子,顺着长长的木板走下船来。他的双脚刚刚站到岩石上,忽听后面“嗖”的一声,一回头,却见笛卡尔右手的剑尖正顶着他的鼻尖,左手里的一把手枪也瞄准了他的胸口。船长愣住了,只听这个法国人用荷兰话大声喊着:“快命令你的水手把我的箱子送下岸来!先生,您下错了地方!”“哎呀!他原来会说荷兰话啊!”船长心里想,再一细看这个小岛,山上有几户渔民,此外并没有什么自己人前来接应。他的头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法国大兵的箱子送下来了,笛卡尔说:“船长,请看看我的金银财宝吧。”打开一看,都是些书,还有一堆手稿,上面满是弯弯曲曲的线条、数字。笛卡尔哼了一声,对又失望又恐慌的海盗船长说:“你大概没想到吧,今天俘虏你的就是这些数字。天黑前你只能到这里就擒,我给你计算得一点不差!”这时,笛卡尔的仆人也在船上用火枪顶住了船副,并叫其他几位乘客赶快下船。船长跪在岩石上,直求饶命。笛卡尔轻蔑地说道:“我不会让你的血污了我的剑,不过以后再出来做海盗时,别忘记船上该雇个数学家!”
却说这次笛卡尔历险之后回到祖国,就将他那在军营里、在车上、船上所思所想的东西整理成一本书,书中专有《几何》一篇。他第一次将几何和代数联系起来,创立了坐标系,这样,在坐标系里只要知道一个点,这个点的轨迹,不管它是直线、曲线、圆、椭圆,都可以通过相应的方程式精确地推出。这一下,变数进入了数学、物理、化学、天文等领域,一切运动的过程都可以在这个坐标系里得到明确的综合描述。正因为有这一步,才有后来牛顿一系列的重大发现。所以,人们常说笛卡尔是牛顿的人梯。近代科学渐渐地就要迎来一个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