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爱玛突然明白了他要干什么,她喊着,声音都变了:“你不能这样,这是二十年的辛苦啊,是你的生命啊!难道就这样付之一炬,就这样前功尽弃?”
温柔的爱玛,达尔文这位可亲可爱的妻子,今天突然却显得十分威严。她将手稿重新放到桌上说:“你最应该知道它的价值,这是伟大的成果,是将要照亮整个生物界的火炬,你怎会这样轻易地抛弃?”
“它是一个伟大的成果。但是这个成果没有我别人也照样能将它取得,说明它在我这里已经毫无意义。现在,只有此法才是最合适的处理。假如我将这本书立即出版,华莱士一定以为是我抄他的。那么世人将认为我不是科学家,而是盗贼。我宁肯不要首先权,也不背这个坏名声!”
“你关于物种起源的研究早就不属于你一个人,赖尔先生、霍克先生,还有热情的赫胥黎,他们给了你多大的支持!没有赖尔在地质方面指导,没有霍克在植物学方面的合作,哪能有今天这样的结论?再说你也该想想我们夫妻的情分,这部手稿上不只有你的心血,也有我的许多手迹啊!”爱玛说着禁不住鼻子一酸,背转身去轻轻地饮泣起来。
爱玛这几句话真叫达尔文心软了。他说:“好吧,我先给赖尔写封信,听听他的意见。”说罢便提笔写道:
您的话已经惊人地实现了——那就是别人会跑在我的前面……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比这件事更为显著的巧合。即使华莱士手里有过我1842年写的那个草稿,他也不会写出一个比这更好的摘要来!甚至他用的术语现在都成了我那些章节的标题。请把草稿还给我,因为他没有说叫我发表,当然我立即写信给他,建议他把草稿寄给任何刊物去发表。因此,我的创造——不论它的价值怎样——被粉碎了……
希望您会赞同华莱士的论文,这样我可以把您说的话告诉他。
1858年6月18日
信发出后的第三天,赖尔就来到了唐恩村,他的身后还跟着霍克。
在达尔文的客厅里一场很奇怪的谈判正在激烈进行着,隔壁的爱玛不时紧张地竖耳静听,他们搬进这所房子以来,这里还没有发生过像今天这样的争吵。辩论的一方是达尔文,而他代表的却是华莱士,另一方是赖尔和霍克,却代表达尔文。
赖尔将达尔文的手稿捧在手里激动地说:“查理,我曾劝您早点儿发表这篇东西,您不听劝告再三推辞,说是要听听不同意见,那么今天反倒听见了相同的声音,若再不发表,就该轮别人去听不同意见,享受优先者的光荣,所以我和霍克今天再次当面请求您立即公布这些研究成果。”
“不,赖尔先生,如果没有华莱士的这封信,我可以立即将手稿托您去发表,现在却反而不能发表了,而且永远也不能发表了。华莱士先生近年来与我书信往来,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从事的研究,他确实独立地完成了这个艰巨的划时代的课题。”
这时霍克插进来说:“达尔文先生,您不是比他更早就开始研究这个课题了吗?而且您还掌握了最丰富的材料,已经陆续发表了《考察日记》和地质、动物、植物各方面的著作,就只差这层窗纸没有被最后捅破,没有公布最后的结论了。不错,华莱士先生是在搞这项研究,但是当您1831年就出发去环球考察时,华莱士才是一个刚背上书包的6岁孩子;1842年您已经写出那份详细提纲时,他才是一个19岁的学生;1854年他在马来半岛进行考察,只花了两个晚上就写成这篇论文,而您得出这个结论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您就是现在发表,谁敢说您是在抢优先权呢?”
“不,霍克先生,年龄的大小不能说明成果的先后,正像您比我小8岁,但在植物学方面仍是我的老师。华莱士如果有我这样的环球经历,有我这么长时间的研究,他会得出更完善的结论。”
“但是,您早就在辛苦研究,而且已经得出了结论,这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