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玛丽原本是要选一个作博士论文的题目,不想却碰上一个这样重大的课题,撞在一个从未有人知道的机关上,一下就打开了一个新的领域。工作旷日持久,没有结果,她的论文也就一拖再拖。从1898年开始实验,一直到1903年,过了五年,她已36岁,实验告一段落,论文也才写成。真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1903年6月25日这天,玛丽面对一小批最著名的物理学家、化学家宣读完论文之后,用不着辩论,主席李普曼先生只讲了五分钟的话,她便成为一位极荣誉的、真正的物理学博士了。这年12月,居里夫妇和贝克勒尔一起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1911年,玛丽又单独获得一次诺贝尔化学奖。
各位读者,这时再让我们回顾玛丽在她的七层小阁楼里和在木棚里吃的那些苦,便深深感到没有三九寒,哪有梅花香。天地有奥秘,却将其藏于深山,封于绝壁,以虎豹断其路,以荆棘塞其途,风沙漫漫,雨雪凄凄,只有那些大智大勇,能吃大苦,肯做大牺牲,不以眼前之苦为苦,而以拼搏胜利之乐为乐的人,才有权利有机会得到这奥秘。哥白尼终生观天,风霜不避;伽利略屡受迫害,锲而不舍;法拉第寄人篱下,忍辱求知;达尔文环球五年,出生入死;而居里夫人以一青春女子为求学远走异国他乡,面对大都市的纸醉金迷,苦忍小阁楼里的凄风苦雨,在破木棚里奋斗四十五个月,不怕酸碱烧手,不怕浓烟呛鼻,硬将成吨矿渣一小锅一小锅地炼完,终于轰然一声从那个茫茫然的未知世界里扯出一条镭的金龙。可知一个学者的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绝不亚于沙场上的勇士和那些政界的伟人。
但是居里夫妇从此却再也不得安静。
第一批上门的是那些商人和企业家。镭可以治病,镭如此稀有,它的价格高到0.1克就值75万金法郎,当然炼镭业就成了最热的行业。可是炼镭的奥秘和它的一整套操作程序,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这就是居里夫妇。就在玛丽的论文答辩刚过几天之后,清晨,他们夫妇正在吃早饭,邮差送来一封信。
“什么事啊?”玛丽看着丈夫专心读信的样子,轻声地问。
“美国来的,一个公司问我们可不可以告诉他们制镭的技术。”
“可以,全告诉他们。”
“可是,我们要不要先考虑一下专利问题。我们太穷,或许我们该改善一下那个破木棚子。”
“不,科学属于全人类,我们发现了科学,又把它据为私有,这违反科学精神,再说镭能治病,我们就更该无条件地献出它的秘密。”
“好,我现在立即就回信。”
就这样,0.1克镭就值75万金法郎的秘密,让他们轻松地公布于世了。
这些以发财为业的人还好打发,那些以宣传为业的人最难应付。记者们总是追求最新的消息,而名人哪怕是吃了一顿最普通的饭,穿了一件最平常的衣服也会成为人们议论的话题。诺贝尔奖刚公布,各大小报纸的记者立即向这对“镭的父母”“伟大的夫妇”发起一场大围攻。不,简直是一场扫**。他们的那间破木棚、学校、住所,都成了川流不息的不速之客们采写、拍照的对象。他们遇到了一场远比过去的清苦更严重的灾难。比埃尔在1904年1月22日给朋友的一封信里写道:
你看见这种突然发作的镭狂了,这种狂热把声望的好处都给我们带来了。世界各地的新闻记者和摄影记者追随着我们,甚至于记录我的女儿和她的保姆的谈话,并且描写我家里的那一只黑白花小猫。我们收到许多函件,接见许多古怪的人和还没有出名的发明家,还有许多人向我们请求款项。说到末了,还有收藏亲笔签名的人,都到你知道的娄蒙路那个壮丽的地方来看我们。这些事使实验室一刻不得安静,而且每晚还需写许多函件,过着这样的生活我觉得我日渐蠢笨……